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叮。”
微波炉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别墅响起,江盼离取出盘子,放在餐桌上,用手机拍了一张,上传到云空间后,江盼离才拿起筷子。
东西是唐沐辞遇袭那天做的,在冰箱冷冻层放了十个月。
食物入口的瞬间,江盼离恍惚听到唐沐辞期待的声音:【怎么样?好吃嘛?】
江盼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好吃。”
吸吸站在餐桌上,小声说:“阿朝,笨蛋。”
江盼离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吃着早已失去本味的食物。
今早她收到消息,郑儒翼双腿突然瘫痪被送去了医院。慢性毒素在身体积累到一定分量,最先攻击的是下肢神经。
对于一个风光潇洒大半辈子的人来说,死亡固然可怕,可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清醒地被困在方寸轮椅,眼睁睁看着自己名誉扫地,沦为全世界的笑柄,承受余生漫长的禁锢和耻笑。
还有两个月就满一年,郑儒翼的好日子也将彻底结束。
如果他知道给他下毒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表情一定很丰富。
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口食物,玄关响起铃声。
“江小姐,有一位叫陈壁芸的陈女士找您。”
来得倒是挺快。
“让她进来。”
江盼离端起空盘,走向水池边,洗干净餐盘放入消毒柜,别墅同时响起门铃声。
客厅,两人对立而坐。
江盼离率先开口:“如果是想劝我,你可以回去了,我还有事。”
陈壁芸没有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封裱好的书信:“你自己看吧。”
视线触及到纸上的钢笔字,江盼离瞳孔微缩——是江舟宛的亲笔信。
江盼离压下内心的激动,把信放在茶几上:“等我解决完郑儒翼,再慢慢看。”
“阿离,这是你母亲的遗书。”
江盼离抿了抿唇:“不着急。”
“好。”
陈壁芸拿起书信,拨开背后的金属卡扣,取出那张纸质泛黄却平整的遗书,双手各放信笺两边。
江盼离眉头微皱:“你想干什么?”
“现在看,或者我立刻撕毁。”
江盼离沉默两秒,伸出手。
陈壁芸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江盼离看完这封信,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见字如晤,吾女阿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江盼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眼,继续往下看。
【无数个深夜,我清醒地熬到天光,世界喧嚣热闹,人人皆有归处,唯独我被困在自己的躯体里,寸步难行,我感受不到快乐,感受不到温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镜子中那个日渐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很难想象,她竟然是江氏集团的创始人。
以这样潦草又怯懦的方式,提前退场,离开了你,离开了这个我曾拼尽全力奔赴过的世界,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的阿朝。 你来人间一趟,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你软糯、纯粹、干净,是我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星光,每次抱着你软软的身子,听你喊妈妈,我都拼命撑着。
可抑郁症是无情的,病痛吞噬了我的意志,绝望耗尽了我的所有力气。原谅我的自私,我没有办法陪你长大,见证你人生所有的高光时刻,没办法在你委屈难过时拥抱你,呵护你,不能陪你岁岁年年,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往后余生,你要好好长大,要勇敢热烈地活着。将来,你会遇见喜欢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妈妈只希望你,永远不要为任何人耗尽自我,不要在感情里卑微妥协,好好爱自己,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活得自由、明媚、无拘无束。
阿朝,我的宝贝,妈妈很爱你,从你降临世间的那一刻起,至死不渝。
可我的爱意太短,只能陪你五年,但这份牵挂,跨越生死,永不消散。
最后,关于你的父亲郑儒翼,我想与你说,我与他的爱恨纠葛,是我们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他或许辜负了我,亏欠了我的一生,但他终究是你的生父,我走之后,你不必憎恶他,不必记恨过往,我不希望你背负我这一生的遗憾与痛苦活着,放下所有恩怨,轻装上阵,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愿我的阿朝,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永远爱你的妈妈
绝笔】
江盼离紧抿嘴唇,眼尾泛红,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她张开嘴喘了一口气,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鼻音:“你可以撕掉了。”
陈壁芸眼睛微微睁大:“阿离,这可是你母亲唯一的遗物!”
江盼离收起情绪,眼底只剩寒意:“你想要什么,让我放过郑儒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可能。”
推测得到证实,陈壁芸震惊的同时还有些难以置信:“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弑父可是五逆重罪,是要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江盼离嘴唇微动:“我不会杀他,我会让他好好活着,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费尽一辈子心机夺来的公司,和他的人生一样,一点点衰败,瓦解,尽数归零。”
陈壁芸眉头紧锁:“江氏集团可是你母亲的心血!”
江盼离冷笑一声。
“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在3.0项目里植入了窃取商业情报的通道,”江盼离顿了顿,“江氏集团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陈壁芸心头猛地一震,消化完这条惊天消息,大脑飞速运转:“可以关闭窃取通道,之后再以常规的更新迭代芯片为由,删除后门代码,只要抢在外界察觉异样之前完成这一切,江氏集团就能避开这场毁灭性打击。”
江盼离神色淡漠:“你放心,我不会让鼎盛集团倒闭,但真正的江氏集团,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真正的江氏集团只有一个!就是……”
陈壁芸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江盼离拿起书信,毫不犹豫撕成两半。
陈壁芸被惊得说不出话,指着她:“你!你……”
江盼离把碎纸摊在桌上,语气毫无波澜:“就像这封信,虽然成了碎片,但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她抬眸淡淡看着陈壁芸,“不是吗?”
陈壁芸怔怔看着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低声呢喃:“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