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茗花园。
再次踏足这座静谧的别墅,看到正门,唐沐辞只觉得有些陌生。
自从她和江盼离假分手,再也没有走过正门。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却又好像恍如隔世。
一眼望去,二栋的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隐隐漫出来,按照江盼离平时的习惯,这个点她应该早就睡下了,因为她今晚去了酒吧,所以回来得晚。
可是,她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去酒吧。
当然,这些都是和唐沐辞在一起时的习惯,不适用于现在。
即便是相伴多年的习惯,也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
就像遇到江盼离的唐沐辞,习惯在结账时拿一罐糖果,慢慢接受清淡的饮食,睡前读一个小时书,喝酒最多五分醉。
就像……遇到林墨的江盼离。
胸口的酸涩快要将唐沐辞淹没,脚下也像生了根,无法向前迈进半步。
自己还要进去吗?
江盼离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再去就是打扰,是不懂事,是膈应。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想那么多干什么,去了顶多被她说几句,不去就是后悔一辈子。
不远处保安亭里,保安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已经十分钟了,他推门走出亭子。
“唐小姐?好久没见到您啦。”
保安的出现打断了唐沐辞的思绪。
“您是来找江小姐的吧,直接进去就行。”
欲念战胜了理智,唐沐辞缓缓呼出一口气。
再见一面,就最后一面。
唐沐辞看着保安:“江小姐知道你这样做吗?”
保安:“啊?什么?”
唐沐辞:“只要是江小姐的熟人,你就会像刚才一样直接放行。”
保安反应了两秒,解释道:“您误会了,这是江小姐特意吩咐的。其他人来拜访,我们会先给江小姐打电话,只有得到她的允许才会放行。”
唐沐辞怔了怔:“她什么时候说的?”
保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两年前,也是过年的时候,您忘了,您那几天每天来两趟未茗花园。”
唐沐辞沉默片刻,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很轻:“想起来了。”
保安:“唐小姐您放心,我们别墅的安保措施是非常专业的。”
要不是唐沐辞爬墙进来那么多次都没被发现,她差点就信了。
唐沐辞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尤其是那棵树。
“非常专业?二栋阴面有一棵大树,顺着树干刚好可以爬到二楼阳台,而且,我在上面看到了脚印。”
保安大惊失色:“啊?!”
唐沐辞:“幸好,窗户是锁着的。你们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保安:“好好,谢谢唐小姐提醒。”
站在二栋门口,唐沐辞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门铃,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管江盼离说什么,不要在意,不要多想,自己说完就走。唐沐辞在心里告诉自己。
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她按响门铃。
短短两分钟的等待,唐沐辞好几次打退堂鼓。
“啪嗒”一声,门开了。
江盼离身上穿的还是刚才酒吧那套衣服,一只手撑在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眉头微蹙,脸色也不太好。
看到她这副样子,唐沐辞原本在心里酝酿的告别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句本能的询问。
“胃又疼了?”
江盼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沐辞走进别墅关上门,伸出手:“我扶你去沙发上休息?”
“谢谢。”
唐沐辞身形一顿,眼眶酸涩难耐。
以前,江盼离从来不会对她说谢谢。
“没关系。”
下一秒,江盼离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唐沐辞的胸口。
唐沐辞只以为她是疼得站不稳:“我送你去医院?”
江盼离微微摇头。
“那你吃药了吗?”
江盼离的脸颊贴着唐沐辞的衣服,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散发的薄荷气息。
江盼离嘴唇微张,感受那缕带着体温的淡淡清香缓缓流进自己的胸腔。
“走慢点。”江盼离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起伏。
“好。”
唐沐辞尽量让自己步伐平稳。
两人慢慢挪到沙发旁。
唐沐辞托着江盼离单薄的后背,小心将她放平在沙发上躺好:“药在哪儿,还是卧室床头?”
江盼离轻轻“嗯”一声。
“我去拿。”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江盼离略带慌乱的声音:“别去。”
玩偶还在床上放着。
江盼离找了个理由:“药吃完了。”
“药的名字还记得吗?”唐沐辞回到江盼离身边。
在手机下单江盼离说的两种胃药。
见江盼离还是皱着眉,一脸难受,唐沐辞顾不上其他:“我帮你揉一揉?我不做别的,就只……”
话未说完,江盼离已经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揉。”
唐沐辞捂着手在嘴边哈气,又搓了搓,才放在江盼离肚子上。
空气很安静。
唐沐辞心无杂念,寻着记忆中的止疼穴位认真揉按。
江盼离紧抿的嘴唇微张,声音很轻:“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唐沐辞一愣:“为什么?”
江盼离:“我有点不自在。”
唐沐辞沉默片刻,闭上眼睛继续揉按。
江盼离卸下伪装的面具,神情缱绻,肆无忌惮地望着唐沐辞。
“你的腿好了?”
唐沐辞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差不多,能走能跑,还多了一个功能。”
“什么?”
唐沐辞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预测天气,比如我知道,待会儿会下雨。”
江盼离心里一阵刺痛:只要下雨天,唐沐辞的左腿便会准时发酸,还有她的左手,她的解离症。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唐沐辞不会落得现在这样,她本可以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唐沐辞顿了顿,“我打算去旧金山了,临走前想和你告个别。”
江盼离忍了又忍,最终只是轻飘飘说出一句“挺好的”。
过了几分钟,唐沐辞摸黑换了个止疼穴位。
别墅安静得有些过头。
从前无话不说的两个人,现在……只剩下欲言又止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