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红了脚下的甲板,顺着纹路漫开,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猩红。
手心传来一片黏腻温热的触感,分不清哪些是歹徒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刚撑起上半身,一个海浪拍过来,船身摇晃,再次倒在血泊中。
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在不断下坠。
冷,好冷……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在病房里持续回荡。
病床上的女人,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隔了几秒,沉重的眼皮缓慢抬起。
“Doctor! She's awake! ”
“Call Dr. Liu! ”
……
……
五年后。
海岸边的沙滩上,女人静静坐着。
落日余晖斜洒在她精致的面颊,鼻梁高挺,眉眼锐利清冷,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低冷气场。
海风吹来,掀起黑色风衣的衣角,只是安静地坐着,也难掩她身上的距离感。
手机忽然响起。
她低头看了眼,抬手接起,声音淡淡的:“喂。”
“阿姐,吸吸怎么脾气越来越坏了啊,关起来吵死人,放出来又啄死人,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把它接走?”
“自己解决。”
“可它根本不听我……”
郑昊泽的话还未说完,江盼离便挂断电话,继续望着海面。
落日一点点没入海水,海面的金光缓缓消散,天色暗下去,天与海的交界线慢慢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江董,晚上海风凉,久吹又要头疼了。”
“你先回去。”
孙怀露沉默不语,站在原地没走。
江盼离每个月都要来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搜救队没日没夜在海上寻找,可依旧没有唐沐辞的音讯。
孙怀露原本以为,过上几个月,这件事就会淡去,几个月不行,那就两三年。
可一晃整整五年过去了,江盼离依旧没有放弃。
“江董,您就是再找五年,哪怕是十年,恐怕也找不到。”
孙怀露不是泼冷水,也不是冷血。
江盼离已经三十五了,她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耗在这里。
更何况,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早已被宣判结局的等待,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
“师姐如果还活着,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江盼离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她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孙怀露:“……”
干脆顺着江盼离的话往下说:“不找你不就是不喜欢的意思吗,如果师姐真的还活着,说不定飘到哪个小岛上,已经开始了新的……”
话未说完,就被江盼离冷冷打断:“孙怀露。”
孙怀露感觉脊背发凉。
这种时候,但凡自己再多说一句,江盼离就会让她去新江集团给狄玥灵打工。
狄玥灵那个女人可不是好伺候的主,还不如待在江盼离身边。
过了一会儿。
“你真这么觉得?”江盼离突然问。
孙怀露反应了两秒:“我那是乱说的。师姐听说你有危险,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您的,要真是飘到小岛上,就算她只有两只手,游都要游回来见您的。”
江盼离微微摇头:“她已经够累了,这次换我主动找她。”
孙怀露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姐啊师姐,你说你坠什么海啊。
“那江董,再待半个小时咱们就回去吧?吸吸还在郑昊泽家等着您接它呢。”
提到吸吸,江盼离的眼底多了一丝温度,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后。
郑昊泽把吸吸递到江盼离手中,指着自己的鸡窝头:“阿姐你不能再惯着它了!你看看我这头发,还有我……”
孙怀露打断他:“吸吸乖得很好吧,谁知道它每次来你家都这样,我严重怀疑你虐待小动物。”
郑昊泽:“孙秘书你说话得讲证据。”
话音刚落,吸吸又飞到郑昊泽头上啄了两下,紧接着回到江盼离手指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孙怀露:“看到没,这就是证据,你要是没有欺负它,它怎么会报复你?”
郑昊泽:“是吗?吸吸,啄她。”
吸吸一视同仁,给了孙怀露两下。
孙怀露无语片刻:“吸吸都被你教坏了。”
郑昊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这人不讲理,我说不过你。”
“真有意思,说不过就说我不讲理。”
车内。
江盼离看着手上的鹦鹉:“你怎么回事?”
吸吸拉长嗓子控诉道:“讨厌!讨厌!”
再过四个月,吸吸就满七周岁。它的智商很高,听得懂大部分人话,学东西也一点就通,只是开口说话依旧习惯这样,零零碎碎蹦出几个字。
江盼离思索片刻。
大概是厌学吧。每次去郑昊泽家,小家伙都要被迫学几个新词汇,被当做郑昊泽炫耀的资本。
“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吸吸不说话,用行动表达不满。
它从江盼离手里蹦下去,站到另一个座椅上。
孙怀露扭头看过来:“不是说建国以后动物不能成精吗?”
吸吸又重复一遍:“丑八怪。”
孙怀宇噗呲一声笑出来。
孙怀露瞪大双眼:“不是大姐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夸你的意思。”
吸吸:“丑八怪。”
孙怀露眯了眯眼,伸手去抓它,却被它灵活躲开。
车厢里顿时闹作一团。
直到一片羽毛飘落在江盼离眼前,她淡淡开口:“安静。”
孙怀露悻悻收回手。
要不是江盼离坐在这儿,自己早就问候吸吸祖宗十八代了,怎么可能让一只鸟占上风。
孙怀露咬牙切齿道:“江董你管管它啊,它骂我。”
江盼离没理她。
孙怀宇打趣道:“你这手速不行啊,居然输给一只鹦鹉。”
“我手速快得很,就是手臂没那么长,够不到而已,”孙怀露盯着江盼离肩膀上的鹦鹉,“有种你过来,别就知道躲。”
吸吸:“笨蛋!”
听到这个名字,江盼离身形一僵。
孙怀露撸起袖子:“嘿我这暴脾气,我今天非得……”
“坐好。”
江盼离的语气有些冷,孙怀露不明所以,但还是转回身坐端正。
她压低声音:“哥,江总怎么了?”
话音刚落,隔板缓缓降下。
兄妹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默契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