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州,又闷又热,刚结束一场小雨,太阳就出来了,地面的积水蒸发成湿热的气水,闷得人喘不上气。
郑昊泽眯着眼抬头,方才还太阳高照,没一会儿功夫,天空飘着一大片乌云。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花坛中蔫巴的鸢尾花,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季老师,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位季老师是他特意请来的园艺顾问,虽然年轻,但在园艺圈很有名。
而且这个点对方本来已经下班了,得知这些花对他很重要,才特意抽出私人时间过来。
女人左手拿着园艺小铁铲,小心拨开表层的泥土,泥土又黏又潮,她接着往下挖,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腐烂的根茎。
“江州最近梅雨季节,”女人指着腐烂的根茎,又抬起右手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声音清亮温和,“应该是根腐病,不排除腐线虫或者病菌感染的可能性,需要进一步做土样检测才能确定。”
听起来有些严重,郑昊泽神色紧张:“能治好吗?”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大部分主根已经烂透了,不过,还有几处细小的侧芽看着还算健康,如果小心切下来,消毒,换到排水好的新土里,还有一丝救活的可能。”
郑昊泽迫不及待:“好!现在就开始吧。”
“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女人摘下一次性手套,“今天先取样送检,明天我准备好工具再来一趟。”
“你要什么工具,我现在就派人去买。”
季小晚指着昏暗的天空:“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走到屋檐下躲雨。
“季老师,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季小晚将手套扔进垃圾桶:“还是今天这个时间,你方……”便吗?
话未说完,郑昊泽连忙应道:“好。”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季小晚拿起看了眼,对郑昊泽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郑昊泽点了点头。
身边还有别人,季小晚压低声音。
“喂,姐姐。嗯,已经结束了,不用接我,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嗯,就这样,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郑昊泽率先开口:“季老师,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季小晚礼貌微笑:“我打车就好。”
“天色不早了,不好打车,”说着,郑昊泽撑开雨伞,“走吧。”
“好吧,谢谢。”
车子停在马路边,旁边是有些年代的居民楼。
季小晚:“陌生车辆开不进去,停在这里就好了。”
郑昊泽:“稍等一下,我给你拿伞。”
郑昊泽刚打开车门,副驾的季小晚速度更快,她轻盈地跳下车:“不用了,几步路就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再见。”
季小晚挥了挥手,关上车门,小跑在雨中。
郑昊泽回到车内,隔着湿漉漉的车窗看向那道背影。
只见季小晚跑到半路,楼道口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就是季小晚口中的姐姐吧。
郑昊泽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
次日,下午七点,季小晚拎着工具箱,准时来到江宅。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切下幸存的小芽,消毒后移栽到调配好的新基质的花盆中,安置在花园通风避雨的角落。
“之后我会定期上门,观察新芽的生长状态。”
郑昊泽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带回你的工作室去,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季小晚解释道:“它们在这里生长了七年,突然换到新环境容易产生应激,存活的概率更低。”
郑昊泽了然,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辛苦你了,季老师。”
季小晚淡淡一笑:“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走吧,我送你回去。”
季小晚摆手拒绝:“昨天已经麻烦你了。”
郑昊泽找了个理由:“顺路而已,我刚好要去我阿姐家。”
“那好吧,谢谢。”
“稍等我片刻。”
郑昊泽走进屋子,再出来时手臂上多了一只鹦鹉。
鹦鹉的羽毛油亮顺滑,眼睛清亮有神,一看就是被它的主人精心呵护。
但季小晚有些惊讶:“它不用栓绳子什么的吗?”
郑昊泽的嘴角微微扬起:“吸吸很乖,从来不乱飞。”
“吸吸?”季小晚笑了笑,“很特别的名字。”
“谢谢。”
吸吸突然开口,吓了季小晚一跳。
鹦鹉会说人话倒是不稀奇,关键它居然能听懂自己在夸它。
“不客气,我可以摸摸你吗?”
吸吸飞到郑昊泽肩头:“讨厌!”
季小晚有些尴尬,收回半空中的手。
郑昊泽解释道:“这家伙傲娇得很,只有我阿姐可以摸它,你看。”
说着,郑昊泽朝吸吸伸出手,下一秒就被吸吸啄了一下手背,力道不大,但警告的意味十足:“讨厌!”
季小晚眼睛亮了亮,这也太聪明了。
两人一鸟坐上车,季小晚坐在后排和鹦鹉说话,两个跨物种生物的交流竟然毫无障碍。
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几岁了等等。
刚开始还好好的,可没几分钟吸吸就不耐烦了,说了两声讨厌之后飞到郑昊泽头上站着。
季小晚不解:“它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你想多了,它今天玩累了。”
季小晚“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路上,鹦鹉没再说话,倒是两个大人关于鸢尾花的事情断断续续聊了起来。
车子依旧停在马路边,季小晚拿出包里的雨伞,道了声谢,下车,关门。
借着昏黄的路灯,郑昊泽坐在车内目送对方。
又是那个女人,撑着黑色的雨伞,这一次,郑昊泽看到她的下半张脸。
嘶……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不等他细想,吸吸突然开始疯狂啄车窗。
“哒哒哒哒哒!”
“哎哎干什么呢?”郑昊泽一把将吸吸握在手心,“刚才人家跟你说话你装高冷,现在人都走了……嘶!”
话未说完,郑昊泽的虎口被吸吸狠狠地啄了一下,他吃痛松开手指,吸吸又开始啄车窗。
郑昊泽皱了皱眉。
吸吸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