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俯身站在光屏前,他看起来颇为专注,颇为认真。周遭的繁杂声响几乎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光屏,面对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组合,指尖不停地轻点光幕。
但这些简单却琐碎的工作并未过多占据他的大脑。
他盯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字,一边下意识地输入答案,一边将思绪散发到记忆里的最深处。
……
曾经有个蓝族奥特曼和他一样聪明,一样有着奇思妙想。
希卡利觉得,他能在小时候遇到那样一个志趣相投、性格互补的人是他最大的幸运。
小时候希卡利性格内向、行为举止奇怪,很多小奥们都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奥,所以就很少来主动找他玩。
而阑普利斯是个罕见的、和他性格很像的奥特曼。
同样对未知事物好奇的两个奥很自然而然地便走到了一起。
在认识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一次严格意义上的自我介绍。
而认识之后,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和其他小奥们不太一样,他们很少会去找对方。实际上,在希卡利的记忆里,他根本就没有主动找过阑普利斯。
只是两个小孩在进行自己的小实验时,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认可了对方的存在,稚嫩地发表各自的意见,之后一起去验证那些在如今的希卡利看来格外青涩的猜想。
希卡利负责思考,而阑普利斯负责去沟通。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久到希卡利已经把阑普利斯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小时候在学校里不分开,长大了点便在实验室里不分开。
随他们的理论功底日渐扎实,交出的成绩愈发亮眼,发表的论文具备的价值不断提升,他们渐渐受到了外界关注。
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是科技局的局长——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是个很温柔的蓝族奥特曼,他破格录取了两个还是孩子的他们。
他们有了各自的实验室,有了自己的工作项目,有了各自的岗位…但唯一不变的,他们还是一个整体,他们依旧是好朋友。
那时的希卡利从未想过阑普利斯会离开他,因为他们是一体的。
…所以,希卡利并未珍惜那段注定有终结的陪伴。
第二个注意到他们的,是维安部的部长——桀克。
桀克是个什么样的奥,希卡利起初并不知道,但他知道桀克是大队长的哥哥,便下意识地便认为对方应当和大队长是个一样温和的奥特曼。
所以当他听到阑普利斯被调走的调令时,他虽然有失落,但并没有担心。
他以为桀克部长会关照这个唯一的科学家,也认为阑普利斯会在那里过的更好。
阑普利斯最终被调走了,但他们依旧住在一起。
阑普利斯总是会帮助希卡利整理实验数据,帮助他完成实验的各个部分。
希卡利也欣然接受了这种帮助,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他在安然接受了阑普利斯帮助的同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阑普利斯实验室里的冷清。
……
第三个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是他的,是大队长——泰健。
他和阑普利斯一起解决了已故的科技局局长菲尼克斯留下的理论难题,完善了生命固化技术。
从此,奥特曼们的死亡不再是不可逆的。
三个科学家都收到了褒奖。
希卡利站在讲台之上,讲述着技术的基本原理。那一刻的他格外万众瞩目,丝毫没有注意到,被万千观众淹没到后方的——阑普利斯。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着诸多显赫的功绩。
阑普利斯什么也没有。
他参与过许多许多或大或小的实验,但最终的实验成果他永远只是个协助者,而非提出者。
哪怕有很多实验是他和希卡利一同推出的结论,但碍于维安部的种种技术问题,他没有时间去完成自己的实验,只能将想法告诉希卡利,让希卡利帮助他完成了。
于是,他又成了协助者。
所以,到了后面,希卡利的功勋越来越大,甚至大队长都为他颁发了诸多奖项,但阑普利斯还是那个阑普利斯。
他与希卡利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大到他认为自己已经不配和希卡利站在一起了。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了芽,便不会再消失。
菲尼克斯的次选、桀克的利用、自己的失误…已然让这棵小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自卑几乎要将他淹没殆尽。
所以他在最后的关头,承担了所有的罪孽。
而这些事,希卡利一个也不知道。
他自认为的一个整体,早就在不知道几千年前出现了裂痕。
可这太晚了。
阑普利斯失踪了,甚至连临走前也不愿意见他最后一面。他所有的疑问被堵回了嘴里,一直到了对方死之后也无法得到解答。
希卡利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阑普利斯会因为失误而误杀了那么多的生命。
阑普利斯离开,希卡利自己便不再完整。
他的实验里少了处理数据的那一部分,少了组装配件的那一部分…也少了与他分享成果的那一部分。
他的实验也和他一样,不再完整了。
……
思念让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他曾经未曾注意到的事物。
希卡利一直认为阑普利斯和他一样,奖项无数,但真去了他的房间,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奖章,没有实验,只有一叠又一叠的维安部的维修申请和科研计划。
到那时,希卡利才发觉,原来阑普利斯那么忙。忙到失去了实验的机会,忙到无法结束工作,忙到最终孑然一身。
也是在那时,希卡利终于明白——他们这个整体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最后见到阑普利斯的时候,他已经即将要死了。
那一幕画面,至今牢牢烙印在希卡利的脑海之中,多年过去也无法忘怀。
那时,阑普利斯本源受损,听觉与视觉崩坏,满身伤痕。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但都到了这般地步,他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承受了什么!他没能听到真相,也没有等到解脱,就这样黯然落幕了。
躯体消散后余下的光粒子微弱又稀薄,根本无法用生命固化技术重塑。
希卡利攥着那一缕希望,做过了无数研究,但他也不敢用这最后的光粒子做实验。
他怕他会失败、会将这最后的希望扑灭。
可不迈出这第一步,那阑普利斯还有复活的可能吗?
他不愿意接受阑普利斯真的死了,可重逢,又渺茫地几乎遥遥无期。
……
“长官?”
“…长官!”
接连两声呼唤落下去,希卡利依旧毫无动静。
直到有个蓝族轻轻拍了一下希卡利的后背,他的指尖才微微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怎么了?”
希卡利的语调平缓,还带着一丝茫然的空洞。
“这是这次样品的模型,需要您过目。”蓝族将手上的模型递过来一个。
希卡利看着那个模型,接了过来,下意识地说:
“交给他去比对吧。”
那几个蓝族对视一眼。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