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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上善若水

作者:苟花花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12
第55章 上善若水

你有没有去过医院?

或者说你有没有生病过?

从一个健康的人变得疲乏虚弱。

从疲乏虚弱到需要拐杖辅助。

从拐杖辅助到坐轮椅。

从坐轮椅只能躺平车。

到只能卧床。

最后变成一坨只会喘气的肉。

生命是非常脆弱的。

但是顽强又狼狈。

江明珠坐在廊下躺椅上,用蒲扇挡着阳光看四爷在院里复健。

正如她所说,四爷真要强啊。

刚恢复点就开始看公文,现在更好一点了开始锻炼。

你说锻炼就做点简单的入门的,不行吗?不行!

就非得拿个弓射箭,拿个长枪比划那能准吗?!

持弓的左手都抖出残影了,那箭飞出去除了不中箭靶哪都中。那个长枪一转直接脱手飞出去扎黄瓜秧里了!

四爷的左手整个都抖起来,还要捡起来练.

常顺和晚星跪着哭求四爷不要练了,连院里的其他人都跪着求他。

只有江明珠坐在那,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放空。

四爷还要去捡长枪,常顺跪着抱着四爷的大腿,拖着他不让他再练了。

“爷,咱们慢慢练!慢慢就会好的!”

“循序渐进,咱们请太医来看着练!”

哭求声凄凄切切,连成一片,听着还怪可怜的。

“四爷。”江明珠喊他,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满院悲戚的哀求声。

所有人的哭声、劝诫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抱着四爷大腿的常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跪在地上的晚星,也愕然转头看向廊下。

四爷正要甩开常顺的手臂猛地顿住,他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左臂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满是汗水和因挫败而阴沉的戾气。他循声回头,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江明珠,那眼神骇人,仿佛一头被触怒的凶兽。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江明珠依旧用蒲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慢吞吞地、清晰地补充了后半句:

“我肚子疼。”

轰——!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比方才所有的哭求加起来都管用!

四爷眼中那骇人的凶戾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投入石块的湖面,剧烈地晃动、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惊愕与……慌乱?

常顺和晚星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阻拦的手,连滚爬爬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爷!姨娘她……”

“快!快请姚大夫!不,赶紧请周嬷嬷先来看看!”

院子里跪着的其他人也慌了神,有机灵的已经爬起来要往外冲。

“都站住!”四爷猛地低喝一声,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江明珠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未散的怒火,有被打断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拿住软肋的紧绷和审视。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假装或夸张的痕迹。

江明珠任由他看,甚至还配合地微微蹙了下眉,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重复道:“真的,有点疼。”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

四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口强行提着的、要与自己受伤未愈的身体较劲的狠戾之气,仿佛也随之泄了大半。他扔掉了右手刚才捡起来的弓,对常顺哑声道:“……扶我过去。”

常顺连忙上前,搀扶着他有些虚浮的脚步,快步走到廊下。

四爷站在江明珠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因方才的嘶吼和此刻强压的情绪而异常沙哑:“……怎么个疼法?”

江明珠抬眼,对上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尚未平复的红血丝,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就是……隐隐的,抽着疼。”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加了句,“可能是被刚才那飞出去的枪吓着了。”

这话就差直接点名罪魁祸首了。

四爷脸色一僵,抿紧了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晚星已经急急忙忙端了温水过来,周嬷嬷也被人火急火燎地请了来。

一阵忙乱之后,周嬷嬷仔细询问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对紧绷着脸的四爷回禀道:“爷放心,姨娘并无大碍,许是方才受了些惊扰,胎象略有波动,静卧休息片刻便好,万不可再受惊吓刺激了。”

“受惊吓”三个字,像三个无形的耳光,轻轻扇在了四爷脸上。

他沉默地挥退了周嬷嬷和众人,只留常顺和晚星在远处候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阳光和蝉鸣。

四爷看着又懒洋洋靠回躺椅、用蒲扇盖住脸的江明珠,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对常顺低声道:“……扶我去书房。”

那试图证明自己、与命运较劲的疯狂复健,到底没能再继续下去。

江明珠在蒲扇下悄悄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被常顺搀扶着、略显踉跄却不再固执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现在,我才是重点保护动物。

生命固然脆弱而狼狈。

但有时候,一点点“脆弱”的智慧,或许比硬碰硬的顽强,更能让人……走下去。

看晚星还在那不住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瞧着怪可怜的。

江明珠放软了声音,对晚星道:“你别光顾着哭呀,快去请姚大夫来给爷瞧瞧是正经。再用冰包给爷敷一敷,方才那么一折腾,伤口怕是又肿起来了。”

晚星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对着江明珠福了福身,声音还带着哭腔:“是,奴婢这就去。” 转身便低声吩咐小丫鬟去请太医,自己则快步去准备干净的细棉布和冰块。

院子里一时间开始忙碌起来。

四爷已被常顺扶着进了书房,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他并未立刻处理公务,也不想临字静心,只是沉默地坐着,左臂传来的胀痛和无力感,以及更深处的、筋脉修复时的麻痒,都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失败与狼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廊下。

江明珠正懒懒的在躺椅上躺着,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猛地一扭头,正好对上他沉沉的视线。

四目相接,只是一瞬。

江明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迅速移开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力摇着手里的蒲扇,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了,脚步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匆忙,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麻烦。

四爷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抿紧了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江明珠离开四爷的视线就去找小丫鬟点中午的菜了,四爷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饭她还是要吃的。

常顺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目光仍追着姨娘离去的方向,便试探着轻声问道:“爷,眼看快到午时了,您中午可有想吃的菜?奴才吩咐他们去做。”

四爷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颤的左手,沉默了片刻。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做道藕片吧。”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常顺应下,心里却有些纳罕,爷平日对吃食并无偏好,怎的突然点名要藕片?

不多时,姚大夫便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仔细查看了四爷左臂的伤势,果然见伤口附近又肿胀起来,幸而晚星已用冰包小心敷着,缓解了些许。

“爷,万不可再如此操之过急了!”姚大夫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赞同,“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伤势……需得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啊!”

四爷任由他重新处理伤口,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道:“过两日,本王需进宫向父皇母后报个平安。”

姚大夫手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皇上不是早有口谕,许您安心静养,不必急于这些虚礼吗?”

四爷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听不出情绪:“父皇体恤是恩典,做臣子的,却不能失了本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是要去的。”

姚大夫知他性子执拗,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既如此,那老朽再调一副效力更强的消肿止痛药膏来,务必让爷这两日消肿快一些。”

“有劳。”四爷颔首,待姚大夫收拾药箱准备告辞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你稍等再走,也给春杏看看。她方才……受了些惊吓,周嬷嬷说略有动胎气,你再仔细瞧瞧,开几剂安神的方子。”

这重点保护人物还能动了胎气,她胎象一直很好啊。常顺小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姚大夫连忙躬身:“微臣遵命。” 心里却暗道,这位春杏姨娘,如今在爷心里的分量,怕是越发不同了。这满院子的人哭求拦不住爷,她轻飘飘一句“肚子疼”,倒比圣旨还管用些。

姚大夫的手指搭在江明珠腕间,凝神细品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脉象……滑溜有力,虽说因着身孕略显浮躁,但哪里有什么受惊动胎气的明显迹象?他抬眼,正对上江明珠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那眼里没有丝毫病气,只有一片平静,甚至在他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你知我知’的狡黠。

左右一扫,见晚星正低头收拾药箱,别人也各有忙碌,并未注意这边。姚太医迅速凑近,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道:“你……你现在说话管用,得空多劝着点爷,万不可再如此急躁了!”

江明珠闻言,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虚弱瞬间收拢,同样飞快地抬起手,用两根食指在胸前比了个干脆利落的“叉”,眼神明确:免谈,不干。

姚大夫一噎,拿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法子,只得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捋着胡须,一本正经道:“姨娘并无大碍,许是方才心绪波动,略有些气血不稳。老夫开两剂温和的安胎药,用了便好。”

“是药三分毒,”江明珠立刻接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既然没啥大问题,就不必喝了吧?我多歇歇便是。”

姚大夫看着她,心知这药喝了也就是图个心安,也就顺着她的话道:“也罢,姨娘自己多留意些,静养为上。”

江明珠心里忍不住嘀咕:我注意有什么用,得让那位祖宗注意才行啊!

午膳时分,气氛比往常更微妙些。

四爷沉默地用着饭,动作因为肿痛有些迟缓。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藕片,咀嚼了几下,像是忽然想起,抬眼看向对面的江明珠,语气平淡地问:“肚子还疼么?”

江明珠正专心挑着鱼刺,被他一问,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午那茬。她差点都忘了这“病”了,连忙摇头,语气尽量自然:“不疼了,谢爷关心。”

四爷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她神色无异,才又道:“既如此,让周嬷嬷也搬到这院里住吧。你若再有什么不适,她也能即刻照应。”

江明珠心里一紧,这三天两头来请平安脉还不够,还要时时刻刻看着她。这院里人本来就够多了,再加一个得挤得慌!立刻婉拒:“爷,真不用。今日就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平时都好好的。再说,这院里统共就两间能睡人的屋子,周嬷嬷来了也没处安置。”

四爷听了,没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又吃了几口饭。就在江明珠以为这事过去了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像是经过了思忖,说道:“也罢。他们住得本就不远。” 他顿了顿,看向她,像是解释,又像是通知,“让姚大夫也挪到近处来住。”

江明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她对这些安排没有置喙的余地,只是心里茫然,这“不远”、“近处”,究竟是指府里哪个角落?她对此毫无概念。

四爷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只当她是不清楚位置,便淡淡道:“明日,带你去看看。”

这话落下,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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