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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珠见王妃问起，便笑着应道：“这皇庄就是皇庄，气派又大。奴婢这等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进来了真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只觉得处处都好，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这比喻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王妃嗔怪道：“你不是也跟着疏影认字读书了么？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明珠赧然一笑：“奴婢学的那点皮毛，还不够用呢，还得继续下苦功才行。”
“学自然是要学的，”王妃颔首，又将话题拉回，“不过此刻，你还是先说说，这两日都寻着什么好玩的了？”
“奴婢也就是四处瞎逛，走马观花罢了。”江明珠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去那鱼塘边垂钓，或是去果林里亲手采摘果子，应当都挺有趣。”
王妃闻言，略觉平淡：“你这说的，听着也没什么新奇之处啊。”
正说着，四爷抱着萧沐霖从二楼下来，接口道：“庄子里不是有条活水小溪么？寻个平坦处，聚在一处吃炙肉，岂不更有野趣？”
王妃眼睛一亮：“爷这主意好！等回去我便吩咐人安排，明日傍晚，我们就在溪边一同吃炙肉。”
众人又说笑赏玩了一番，直至暮色渐起，才乘兴而归。
江明珠回到自己院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又仔仔细细沐浴过后，草草用了些晚膳，便倒头补觉去了。
萧沐霖昨晚没见着爹爹，此刻正黏人得紧。王妃与李侧妃让四爷哄着童童去玩，两人一同在灯下查看今日才送抵的两处皇庄账册文牒。皇上将这两处庄子赏给四爷，这大的一处偏远些，小的则在京郊。两人细细翻阅，心中渐渐有了底。
李侧妃指着账目道：“这庄子真是水土丰沃，粮食产量就出息些。”
王妃点头：“是了，你看这些零零碎碎的产出，瓜果、禽蛋、鱼获，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李侧妃却微微蹙眉：“只是……这庄子上的出息，比起咱们铺子里的营收，还是差了一截。您说，皇上许下那特许经营权时，是不是并不知道咱们铺子上的进项？若是日后知晓了，会不会……”
王妃合上账册，语气平静：“皇上金口玉言，既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春杏琢磨出的那几样东西，谁又能料到竟如此赚钱？本来还担心有人仿制就没那么多收入了，如今有了这特许经营权，说不定反倒能保住这份收益。”
李侧妃也松了口气：“这倒也是。说起来，春杏确实有些巧思在身上。”
王妃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期许：“爷不是说了，往后咱们若也能研发出新奇物件，照样给分红。咱们也都多上心，仔细想想。”
李侧妃闻言也笑：“这哪里是容易事？细想起来，春杏鼓捣出的那些也不是什么难的物件，偏生咱们就是缺了那点灵光。”
“正是此理。”王妃若有所思，“她弄出来的，多是些与日常起居相关的物事，都是她自己要用、想用的。可见，得多让她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开阔了眼界，这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新奇玩意儿，或许才能更多。”
江明珠这一觉直睡到次日近午时分，才悠悠转醒。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怎么说呢，抛开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不谈，单论技术层面，四爷确实……本钱雄厚，估计也进修了一下，技术也不错。若不是有怀孕这座大山压着，这事儿体验感其实还算不错……
一想到避孕，她心里那点黄色废料便散了大半。这时代的避孕手段并非没有，但大多聊胜于无。她知道有种叫“肠衣套”或“阴茎套”的东西，用鱼鳔或小羊盲肠制成。可问题是，谁敢、谁能让四爷戴这个？ 让一个位高权重、且子嗣不丰的男人主动采取避孕措施？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那玩意儿……干净吗？放到身体里真的没有问题吗？至于口服的汤药，方子里更是常掺些朱砂、水银之类的毒药，简直是在拿性命做赌注！
“姨娘醒了？可要起身？”疏影听见帐内动静，轻声询问。
“嗯。”江明珠应了一声。
疏影撩起床帐，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饱睡后的慵懒与光泽，笑着赞道：“姨娘这休息好了，真是容光焕发呢。”
江明珠简单伸展了一下手臂，感觉通体舒畅：“可见人还是要睡足觉，睡饱了精神头自然就好。”
“跟着姨娘，奴婢们吃得好睡得香，”疏影一边伺候她更衣梳洗，一边真心实意地说，“怕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过得还要舒坦几分。”
“你这张嘴啊，真是会哄人高兴。”江明珠失笑。
梳头时，疏影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早上爷身边的晚星姑娘亲自过来了一趟，说四爷问您身子可还爽利，有没有哪里不适？爷对姨娘真是上心呢。”
江明珠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份“关心”，实在大可不必。 她只笑了笑，并未接话。
疏影见她没应声，便转而说起另一件事：“王妃娘娘吩咐了，今儿傍晚在溪边设炙肉宴，请姨娘准时过去。”
江明珠点头应下。正说着，巧燕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八卦神色。
江明珠见她那样，不由好奇：“怎么了？瞧你这一脸捡了钱的模样，有什么好事？”
巧燕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姨娘，您是不知道！那个威远侯府的小姐，她……她今天又上门来道谢了！”
这姑娘的执着劲儿，当真与这时代大多数含蓄矜持的闺秀迥然不同，江明珠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她该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
她忍不住问道：“这威远侯听着也是高门大户，他们家这位小姐，怎么就……如此执着地想跟咱们爷攀上关系呢？”
疏影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姨娘，咱们爷的条件放眼京中都是顶尖的。诸位皇子中，除却太子殿下地位超然，就属咱们爷年纪最轻便封了郡王。再者，爷后院清净，王妃娘娘又宽厚仁善，这般好去处，京中不知多少人家盯着呢。”
她虽偏袒自家主子，说的却也是实情。四爷四爷人长得不赖，办事也不错，地位尊崇，甚至以后可能登临帝位，现在后院的人也不多，早早进来还能熬个资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也是潜邸的老人了。
用了午饭，江明珠便带着巧燕和疏影去果林去摘果子。巧燕撑起伞为她遮阳，劝道：“姨娘，日头正毒，您就在屋里歇着吧，仔细中了暑气。”
江明珠笑道：“你们两个又不晓得哪棵树的果子甜，何况只是出去片刻，不碍事。我身子壮实，倒是你们两个瘦伶伶的，更需当心。还是带壶水吧，万一不适也好应对。”
疏影忙道：“姨娘放心，我们跟着您吃得好睡得香，身子骨结实着呢，没那么娇气。”
主仆三人说笑着往山上去。到了山脚，江明珠寻了片沐浴阳光充足的梨树，先给巧燕和疏影各摘了一个：“天热，先吃个梨润润嗓子。”
两人接过，用帕子细细擦了，一口咬下，只觉汁水丰盈，又脆又甜，不禁赞道：“现摘的果子就是好吃！”
“是吧？”江明珠一边拔下来的野草垫在篮底以防梨子磕碰，一边说，“还是树上自然熟透的滋味足。”
巧燕好奇：“姨娘怎知这片梨子格外甜？难道是一棵棵尝过来的？”
巧燕和疏影要来拔草，江明珠让她们安心在树荫下吃梨，自己继续垫草：“我就是爱吃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啊。是前几日闲逛时问庄户们知道的。他们说这片是从外头引进的早熟品种，熟得早，却不耐储存运输，往年都是专供宫里的贡品。咱们这回是托了四爷的福，否则怕是一辈子也尝不到这般好东西。”
巧燕和疏影一听是“贡品”，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梨肉吐出来，慌道：“这……这是贡品？我们吃了岂非要治罪？”
江明珠“噗嗤”一笑：“都说奴婢肖主，你们俩这小胆子，倒真随了我。放心吧，我早问清楚了，放心吃，随便吃，管够！”
两人这才安心，连梨核都啃得干干净净。
时值正午，田户们皆回去用饭歇息，四下里静悄悄的，只闻空旷鸟鸣。江明珠垫好篮底，起身正要摘梨，忽听得一阵细微的孩童啼哭声传来，在这寂静午后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江明珠汗毛倒竖——不是说正午头，鬼露头吗？她们该不会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两个小丫头也吓得不轻，赶紧凑到江明珠身边，瑟瑟发抖。江明珠一手搂住一个，背靠在一棵粗壮的梨树上，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只听得树叶草丛一阵窸窣作响，江明珠屏住呼吸，紧盯着那处。片刻，却见一个抱着婴孩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出来，朝她躬身行礼，声音细弱：“贵人恕罪……小的是庄子上的佃户，惊扰了贵人，真是该死。”
江明珠见她有清晰的影子，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问道：“不是都去吃饭了吗？你怎么还在此处？”
那小姑娘低着头回道：“小的……带着孩子，手脚慢些，才做完活计。”
江明珠看她身形瘦小，约莫和巧燕差不多年纪，便道：“你带着弟弟还是妹妹做事？确实不易。”
那小姑娘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是我自己的孩子。”
江明珠一时语塞。
还是巧燕忍不住，惊疑地问道：“你……你多大年纪了？”
“小的……十四了。”小姑娘答道。
可她身形瘦削矮小，看着竟和十三岁的巧燕差不多，还不及巧燕壮实。
这下，倒不知是真见鬼和眼前这情形，哪个更可怕了！
江明珠心中五味杂陈，只得道：“你快带着孩子去吃饭吧。”
那小姑娘又躬了躬身，抱着依旧啼哭的孩子，背着沉重的背篓，步履蹒跚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待她走远，巧燕和疏影不知为何，反而觉得更害怕了，又往江明珠怀里缩了缩。江明珠用力搂紧她们，感受着两个小丫头微微的颤抖，望着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傍晚，小溪边柳树下已布置妥当。萧沐霖头戴柳叶编成的花环，在四爷怀里不安分地东张西望。四周点了许多驱蚊的熏香，四爷犹不放心，还吩咐人将轻纱蚊帐也预备在一旁。各式食材均已摆放整齐，晚星与一位厨娘已开始生火，准备炙肉。
江明珠捡旁边的座位坐了，感受着溪边拂来的凉风，叹道：“这避暑山庄就是凉快些。”
王妃颔首：“是了，总算没那么燥热难耐了。”
江明珠心想这度假有什么燥的，这“燥”多半是因那威远侯小姐而起，便插了一块梨子递给她：“王妃尝尝这梨吧，我亲自摘的，清甜得很，正好去去火气。”
王妃接过，微微一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江明珠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掠过潺潺溪流，忽然发现对岸那一团团移动的白色，竟是一群悠闲啃食青草的小羊。
这小羊通体雪白，绒毛蓬松，几只聚在一起好像天上的云朵落下来了。
江明珠站到溪边眯眼细看，确实是细毛羊。
李侧妃看她看的认真，说：“怎么了，咱们那天不是看着羊群了吗？”
江明珠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就是这个好像跟那天看到的羊不太一样。”
李侧妃说：“确实不一样，这羊原来养在山上，咱么那天没看着。管事的说这羊更可爱点，就洗了小羊羔，放过来让童童看着玩。”
四爷也抱着萧沐霖站到她身边看了看，说：“这个应该不是本地的羊，好像是哪年进贡来的。你要想知道我就喊管事过来问问。”
江明珠干脆利落的答应：“那就多谢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