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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废也不知道是真废假废。
虽然被降为靖亲王，但还居住在太子府，左右不过是门头的牌匾换一下，朝中诸人也都是持观望态度。
是以，老三和老四的百岁宴也就如江明珠所要求的，就在她院里摆一桌不邀外客、不事张扬。
老三大名萧承修，小名也就顺口叫修修。老四大名萧书苓，最常叫的还是小名圈圈。
百岁宴当日，只把身子康健的修修抱出来与府中诸人见礼亮相。圈圈偶感风寒，身子本就孱弱，便索性不抱出去折腾，安安稳稳留在屋内静养。
萧沐霖对弟弟妹妹没什么想法，只遗憾他们太小了不能陪自己玩，但也只遗憾了一小会儿——毕竟每天上课有那么多朋友跟她玩呢。
双胞胎过完百岁宴，江明珠的月子也就结束了。
没了束缚，她彻底放飞自我。
火锅，吃吃吃。
炸串，吃吃吃。
麻辣烫，吃吃吃。
肉夹馍，吃吃吃。
……
鸡头白脸地吃了几天之后，胃疼了。
硬挺了两天，被巧燕看出端倪，请了小姚大夫过来一看——胃气郁滞，胃脘失和。得，接着吃清淡的吧。
姚芷兰也发现江明珠这个人非常能忍痛，而且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看完了胃病，又逼问她别处还有什么不舒服。审得江明珠十分可怜，还真又问出一个——腿疼。
愚人教截杀的时候，她的左腿被火铳伤了一下。从怀孕就拄拐，那时候大家只当她身子重了不方便走路，直至生产过后，腿上隐痛依旧缠绵，她也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姚芷兰又心疼又气闷，自责道：“侧妃怎的半点不肯言语？也是我学艺不精，平日里问诊竟半点都没察觉这旧伤隐疾。”
江明珠倒是无所谓：“这些都是小毛病，没什么关系。”
姚芷兰听了，也知道这些后遗症不是那么容易调理的，便道：“那还是要尽力调养一下的。纵使我不知，现在保和堂也招了别的大夫，总会有人知道的。”
江明珠提起了兴趣，问她这次讲课怎么样，来的人多吗。
姚芷兰十分骄傲：“这次来听课的足有二十六人，再加上四位太医，足足有三十人呢。还有人交不起学费，只能在医馆外围着，盼着能听个只言片语。侧妃弄出来的听诊器，真厉害。”
江明珠道：“光弄出来也不行，还得有人用得明白。悬赏贴出去，招来几个人？”
这招徕大夫就名正言顺多了——圈圈是太医盖章的身体不好，当爹的心疼女儿，重金悬赏为女儿找能治疗调理的大夫，很合理吧。
姚芷兰道：“现在是招了两位男大夫，但要考察医术和品德，就没让他们进来给圈圈诊治。”
江明珠又嘱咐她：“你现在做馆长，就要有管理的意识。人越来越多，你就要把活计分派下去，要不然什么都要你自己做，身子要拖垮的。可以去问问王妃和李侧妃如何管理下边人。”
不会带团队只会累到死啊，朋友。
姚芷兰认真应是。
江明珠两天没睡好，药劲上来不疼了，便迷糊睡着了。一醒来，就见巧燕坐在床边抹眼泪，赶紧问怎么了。
巧燕红着眼眶，满是自责愧疚：“是我不好。侧妃吃的时候，我就没想到这些后果。侧妃不舒服，我也没看出来。白白让侧妃遭了这么久的罪。”
江明珠只当是什么天大的事，连忙宽慰道：“这些都是小事，哪值当哭呢。”
巧燕拿帕子擦了两下眼泪，听了又生气：“侧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您的身体怎么不重要呢！我就知道我不如疏影，您有事就不愿意跟我说。”又气又急又委屈，眼泪又涌出来。
江明珠一看这还了得，赶紧坐起来哄人。先说药非常管用，她现在已经不疼了，又说巧燕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最后又保证往后一定不藏私，有什么事一定会跟她商量。
巧燕这才暴雨转晴，跟她拉钩作证。
江明珠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她拉钩上吊，然后以后依旧我行我素，毫不悔改。
江明珠不跟人商量诉苦，她也没人能商量。
死而复生到这个封建王朝，好像在演没有尽头的潜伏。王家的配置就很烂，扶不起来、商量不通的爹娘，愚孝的大姐，封建古董成精的奶奶，还有一直用药吊命、最后还是早死的爷爷。
就一个二姐还能一起商量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挨打。
印象里挨得最重的打，是因为弟弟骂她们姐妹三个是不值钱的婊子，将来要把她们三个都卖到窑子里去。江明珠和二姐偷着把弟弟打了一顿，当然也挨了爹娘一顿暴揍。
还有就是二姐结婚的时候，没听爹娘的嫁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做填房拿高额彩礼，而是嫁给了江明珠看着还不错的男人，江明珠又挨了一顿打。若不是二姐挡着说“把我打坏了那就一笔彩礼都拿不到了”，江明珠真是被打个半死。
唉，陈年旧事，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正想着总算解放了，王妃又寻了过来，要她从头学起宫廷应酬、社交礼仪、言谈举止，往后好跟着赴各家宴会走动。
江明珠满头问号：“我参加什么宴会？”
王妃耐心跟她掰扯规矩人情：“眼瞧着就要腊月年关了，各家夫人的赏梅宴、辞旧宴、祈福宴一场接一场。你晋封侧妃那回，本该摆席把你正式引荐给京中世家内眷，那时你怀着身子，便暂且搁置。后来孩子百岁宴，又撞上太子府风波，只得低调简办。如今你已是正经郡王侧妃，府里的人情走动、贵妇圈子的交际往来，都是你该担起的本分，躲不开的。”
江明珠听了都要碎了，问：“我一定要参加吗？不能说我身体还没恢复好吗？”
王妃温声安抚：“这都是侧妃分内该担的责任，逃不掉的。你也不必怯生，头一回赴宴，我和李侧妃定然陪着你，只挑相熟和气的人家去。你自己也要多上心学着应酬规矩，转眼就到年下，到处都是宴席应酬。”
送走王妃，江明珠只觉得自己已经好了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胃痛归胃痛，她还是在这紧迫的时间里申请去庄子上看二姐。
这回出行排场十足，江明珠带着巧燕、小红同乘一辆马车，身后另有一辆车载随行丫鬟婆子，王府护卫前后随行护驾，出了城门，还有九门提督派来的人手沿路护送，气派的很。
冬日天寒，巧燕怕她受风，把她裹得圆滚滚，像颗软糯大元宵，随着马车前行微微晃动。她撩开窗帘看着窗外景色，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太子被废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没造成半点波动。
实际上，他们也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谁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出了城，景色渐渐荒凉。北方的冬天是没有绿色的，放眼望去满目光秃荒凉。今年到现在一场雪都没下，冷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沙石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江明珠心里还惦记着寻找二姐遇袭截杀的地点，可狂风肆虐、荒草掩路，当日打斗痕迹早被风沙尘土盖得干干净净，半点端倪也寻不出，只能暗自作罢。
到了庄子上，二姐带人在门口迎接。江明珠见了就把二姐也拉上马车。
二姐上了车还忍不住嗔她：“非要我上来干什么？就这么一步路，再把马累着。”
江明珠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撒娇耍赖：“你倒先心疼马，都不心疼我一路坐车颠簸。”
二姐反手把她搂进怀里，满眼疼惜：“好好好，是我错了。瞧瞧我们杏儿，看着又清瘦了些。”
马车驶入庄子，一直到二姐住的地方才停下。
经过上回遇袭受伤一事，二姐因农事有功、处事干练，早已被提拔为庄头，住处也换到了一处宽敞的两进院落，清净又暖和。
院里伺候的四个丫鬟和二姐夫在院子里见到江明珠就给她问安：“见过侧妃。”
江明珠笑意盈盈地说：“二姐夫快快请起。二姐养伤的时候听说你带着宝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回，真是辛苦了。”
二姐夫连忙谦恭回话：“不辛苦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只恨我不能替小云受这痛苦。外边天冷，侧妃请到屋里坐。”
进得屋里，江明珠与王小云上座。丫鬟伶俐地端茶倒水。
江明珠打量屋里，见陈设还算不错，也宽敞温暖，就道：“这屋里暖和，冬日就没有那么难过。想一想未成婚的时候在家里，冬日天寒都要紧紧挨着才能睡得着。”
二姐也道：“是啊，谁能想到现在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呢？都是借了我妹妹的光。”
江明珠也笑：“可别这么说，你过上好日子可是从嫁给二姐夫开始的。”
屋里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江明珠看着二姐夫，认真道：“二姐经了这一遭，二姐夫跟着奔忙劳累，担惊受怕，眼看着瘦了一大圈呢。”
二姐夫也和声道：“夫妻一体，小云受伤了我哪有不心疼的？只恨自己人单力薄，帮不上什么忙。”
江明珠打趣道：“怎么？二姐夫是想当太医不成？二姐这条命可是太医费了大力才拉回来的。”
二姐夫也跟着笑。
二姐就说她：“你也真是的，多大岁数了还打趣你姐夫？他一个人带着宝山就够不容易了。”
江明珠握着二姐的手，不满道：“怪不得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呢，二姐这一瓢水可淋得我透心凉。”
二姐夫忙道：“不敢不敢，你二姐心里还是最惦念着你的。”
江明珠侧身示意巧燕拿出来文书，道：“二姐都这么偏向了，我也得偏向偏向，跟二姐夫道个歉。”她把文书交给二姐，“二姐夫去城里看你的时候我这身子也不方便，没能好好招待姐夫。这是城中房子的房契，已经签好了二姐的名字，只要你到衙门签字画押就能过到你名下。这样将来姐夫和宝山去到城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二姐推辞：“这是做什么？城里房子多金贵，你现在生了这么些孩子，都要给孩子攒着呢。”
江明珠道：“都是孩子，宝山算头一个。这房子就算我这姨母给宝山的，你先替他收着还不行吗？”
如此一番推拉过后，二姐才收下。
江明珠又问买来的下人可还合用，二姐夫也忙一天不得闲，回来若是忙着洗衣做饭又照顾你，太过辛劳。
二姐夫笑着回话：“侧妃挑选的人个个手脚麻利、性情本分，家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帖，我反倒清闲享了福。”
江明珠就做出突然想起来似的，跟二姐夫道：“这关上门都是一家人，我也就跟二姐夫说些贴心话。我这生产一遭也算是从鬼门关回来，深知怀孕生产不易。二姐受了伤，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想求一求二姐夫，莫让二姐为了孩子劳神劳心，成也不成？”
二姐夫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如此就说些闲话。期间也有人来跟二姐王小云请示什么该如何做、什么要怎么决断，二姐一一给予答复。
众人态度恭敬谦卑，再无半分从前轻视她出身、女子不能主事的怠慢模样，已然是名副其实、受人信服的庄头。
等到中午，宝山放学特地跑回来看江明珠。
江明珠十分欢喜，搂着宝山，问他有没有想自己。
宝山红着脸说想了，又问姨母身体可大安了。
江明珠就笑：“真是读书了，说话都文绉绉的了。姨母已经大安了，就是始终放心不下你母亲身子。”
宝山道：“姨母放心，我有在好好照顾母亲。”
江明珠摸着他的头，直夸他孝顺懂事，又让巧燕把备好的笔墨纸砚、城中新出的新书拿出来给他。
宝山很不好意思：“姨母先前给我的还没用完，不必再破费添置了，姨母留着给自己买些好东西。”
江明珠听了又夸他：“我给你还能买些你喜欢的，但给你娘和你爹实在不知道买些什么，只好买些阿胶燕窝吃吃。”
话里话外，身体力行，让二姐夫知道，如今的安稳体面、城里宅院、下人伺候，皆是看在二姐的情分上得来，优待皆是因她而起，旁人自该珍重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