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
这从海上来的香料香气馥郁，凝在空气中聚成云朵。
萧沐霖个子高，一米二往上了，吃得好长得壮实，又跟着老师认真学武，小小年纪就已经长得挺拔英武。
何况她还跟礼部侍郎有旧怨，还记着他说自己出嫁后就没有亲人了呢。
这一拳下去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精准，任谁都要夸一句漂亮！
礼部侍郎当时就涨红了脸，捂着肚子弯下腰蜷起来。
萧沐霖见状乘胜追击还要再补一记鞭腿，好在兵部尚书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抄起来抱住，这才饶了礼部侍郎一命。
兵部尚书是个外放出身切实打过仗的，知晓边关形势，又见萧沐霖跟自己一派且小小年纪就如此骁勇，心中更加喜爱。
面上还得装作严肃：“小郡主，怎么能上手打人呢？这样不好啊。”
萧沐霖看着被众人围着的礼部侍郎，拽着兵部尚书的手：“那你打他！”
兵部尚书无奈一笑：“打人怎么行呢？尤其是皇上在呢，御前行凶可是大罪。”
萧沐霖撇撇嘴哼一声：“那你放我下来我去跟爷爷说！”
被放下来后萧沐霖立马跑到皇上身边告状：“爷爷，你打他！快，快打他，要不然他就起来了！”
皇上虽然对萧沐霖打断礼部侍郎的愚见很是高兴，但是殴打朝廷大员可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就板着脸训斥萧沐霖：“他比你年长许多，你怎么能打人呢？”
说是这样说，却握着萧沐霖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又轻轻给她揉着。
礼部侍郎缓过一口气来，气恼的脸庞通红，跪下怒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小郡主身为女童随意出入御书房，有失体统，望陛下严惩。且肆意殴打大臣，目无尊长，请陛下治罪，以正朝纲！”
萧沐霖在皇上怀里坐着看不见跪着的礼部侍郎，伸头看也看不着，急得爬上御案站着俯视礼部侍郎。
屋里众人哪个不是人精，见皇上不仅没生气反而在萧沐霖爬上御案时托了一把，哪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纷纷闭嘴不语。
萧沐霖站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毫不怯场：“你说不对，是错的，不能让！”
礼部侍郎心中恼恨但是面上却不敢发作，只得捂着肚子装作一派和善：“小郡主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事。有些事你只是听别人说，但是自己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利害关系，不是这么简单的。”
去岁宁郡王府献上蛇瓜，今年又蛇瓜丰收，皇上虽然只恩赏了宁郡王府里一个庄头，但也记着宁郡王府的功劳呢。
且这个蛇瓜又让剽夫人的姐姐大展身手教化流民有功，剽夫人名声大噪，今年探访流民带回去的蛇瓜种子长势如何，得到的仍是丰收的喜讯。
宁郡王府往来南洋可是满载而归，自然对小郡主夸耀南洋好处，要她说南洋好处不许截断南洋商路。
几人偷眼觑着皇帝和萧沐霖的脸色，想要确认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也轻飘飘地问：“童童，你听谁说的？”
龙涎香积聚成的海云，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萧沐霖叉着腰气鼓鼓地说：“詹老师说的。”
底下人不明白了，詹老师是谁？
好在萧沐霖又接着说：“詹老师说他驻守南京的时候有倭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百姓生灵涂炭！”
“詹老师说南京虽打得艰难却绝不投降！一退之后，倭寇就会长驱直入，抢更多的地方杀更多的人。”
“身为大昭子民怎能容许倭寇侵占我大好河山！必定死战不退！保家卫国！”
此言落地，满室肃然。
片刻后还是皇上轻轻说了一句：“詹川詹老师啊。”
他抬手招呼萧沐霖过来，把小孙女又抱在怀里，笑着说：“詹川确实是个骁勇善战的，南京保卫战他杀了不少倭寇，可惜在那一战中负了伤只能回京养病。看来他仍旧宝刀未老啊！”
兵部侍郎立刻接话：“詹川都督死战不退，守土卫民，此等悍勇才算不负圣恩。大昭上下军士皆是如此，必不能让宵小犯边，欺我大昭疆土百姓分毫！”
其余人自然也纷纷附和：“臣等死战不退！寸土不让！”
皇上抱着萧沐霖盖棺定论：“诸位爱卿忠君爱国，朕心甚慰！尽忠，去请太医过来，礼部侍郎在那跪着成什么样子，别是膝盖软了。”
尽忠应是，着人去请太医过来，又扶着烂泥一般的礼部侍郎起身。
礼部侍郎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的仕途到头了。
皇上又拍着萧沐霖的后背，板着脸批评她：“你呀你，他是长辈你怎么能动手呢？去给他赔礼道歉。”
萧沐霖一头扎在皇上胳肢窝下不肯去。
皇上偷偷跟她咬耳朵：“你去道个歉，回头爷爷帮你写篇大字。”
萧沐霖眼睛一亮，立刻爬下来跟礼部侍郎道歉，又殷勤地给他倒茶赔礼。
礼部侍郎纵使心里再难受也只得笑着接受，毕竟皇上一直在后边看着呢。
眼见着商议无果，皇上摆摆手让人散了。
兵部尚书意气风发面上带笑，掂算着晚上去找詹川喝一杯，好好庆祝一番。
户部尚书从后边追上来，两人并排而行。
户部尚书摸着自己的胡子，感慨道：“今日贤弟可是出了一口恶气啊。”
兵部尚书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这些人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天天说天朝上国要以和为贵以德服人，我呸！都打上门来了还以德服人！服他个酸汤屁！”
他斜睨了户部尚书一眼，“别说你没解气。那些酸人要给朝贡的番邦使臣接风洗尘，还要给他们带一堆赏赐回去，这钱你别说你不心疼。”
户部尚书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浊气：“那些人脑子有病，进贡来那仨瓜俩枣够什么用，还要赏那么多东西回去。养虎为患懂不懂！养肥了就滋扰边境，真是可恶至极！”
两人骂了一通不通俗务的酸儒之后，户部尚书话锋一转：“今日礼部侍郎受辱，他日会不会轮到我辈？一个受宠的小郡主就敢肆意殴打朝廷命官，如何不叫人心寒呢。”
兵部尚书站定看着他。
殿前广场之上寥落几人行色匆匆，无人注意他们。
“你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养心殿见着小郡主，她打小就在这长大，皇上宠爱她过甚你别说你不知道。”
户部尚书也敛了神色洗耳恭听。
“她一个小姑娘，皇上宠也就宠了。况且礼部侍郎今日说的什么屁话，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小郡主若是不动手，只怕皇上也要动手了。”
兵部尚书压低声音，“你可别忘了，红毛番从前朝借着晾晒货物的由头占着香澳岛一直没走呢。”
江明珠不知道宫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若是她听见闭关呀、锁国呀之类的话，说不准会比萧沐霖反应还大。
休养生息了几日觉得身上好过了，江明珠就出门去当食点心铺了。她出门就去那两个地方，王妃点齐了人手让人跟着她出门。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百姓多少缓过来点，街上也有了活气儿。
马车停在当食点心铺门口，小红搀着她下了车。
江明珠不急着进去，站在外边看新增的装饰和黑板。
有个姑娘路过见了她明显身躯一震，转头就跑了。
江明珠莫名其妙，觉得可能是她和巧燕都是短头发看着比较吓人吧。
巧燕却看着那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恍然想起，凑到江明珠耳边低声道：“是您救的在井边被猥亵的那个姑娘。”
江明珠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想来是怕她说出这姑娘遭受过什么会被人诟病才赶紧离开。
进了店里，张妈妈和小枫夫妇热情迎接她。
因为江明珠没有提前打招呼，二楼有客人，江明珠就坐在一楼。她也要坐在一楼，仔细看看。
一楼人不多，张妈妈引她到隐私性比较好的角落坐下。
这地有绿植和玻璃屏风遮挡，外边不好看进来，里面看外边却是一览无余。
小枫的妻子杨柳给江明珠端上蛋糕饮品，又答了几句话才去忙自己的事。
张妈妈陪着江明珠聊天。
江明珠先恭喜张妈妈，儿子儿媳和睦恩爱，家宅安宁。
张妈妈也笑：“确实是好福气。杨柳性子温和，不骄不躁，跟着小枫一起打理店铺也尽心尽力。普通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就是福气了。”
江明珠笑道：“还是妈妈教导有方，上行下效才能维持家宅安宁。我听她说她在跟你学做糕点？”
张妈妈点头：“这铺子将来终究是他们的。侧妃传了我手艺，我有个厨艺底子还能自己琢磨。他们两个都是门外汉，这独一份的手艺一起学了还能互相切磋琢磨，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不给您丢脸。”
江明珠听了笑个不停：“这是什么厉害东西不成，还值得发扬光大？”
张妈妈见她开心也跟着开心：“这是开山立派的手艺当然要发扬光大。京城里多少家商铺都惦记着这手艺呢。”
江明珠也就切入正题：“妈妈可留意到是谁家人在打探。”
张妈妈把认出来的说了，余下不认识也记得模样特征。
“他们买的都是南洋材料做的那几样，可见也要做南洋生意呢。”
江明珠唔了一声。
往年京城里的南洋货都是名贵的香料药材和珠宝之类的，江明珠让人下南洋带的都是些日常用品食品之类的，反而有了新发现。
当食点心铺用南洋食材做的糕点因为材料稀奇价格不菲，但是因为奇货可居反而很受欢迎。
粟儿饭庄的几道南洋菜也很受欢迎。
这眼看着下南洋的商队就要回来了，他们也开始探路用南洋的特产怎么做东西了。
可是点心和菜正式推出是在京中那些人下南洋之后，他们真的能想到买这些东西吗？
毕竟这些东西可都是物美价廉不够运费的赔钱货。
问完了想问的，剩下的就是些闲聊的内容。
张妈妈开店做生意迎八方客，消息来源也就更多一些。
比如四爷调离刑部之后，刑部的诸位大人依旧对铺子一样照拂。
王妃的文会在这办得热热闹闹的，开讲时候门外都围着人呢。
今年蛋糕销量还稳定，就再起个窑炉，等等。
等巧燕去柜台拿东西的时候，张妈妈低声问：“巧燕真不急着嫁人？我刑部也有几个年轻官员也挺好的，正经官呢，将来也能搏一搏诰命夫人。”
江明珠摇头：“她自己有主意的很，就不嫁，留在我身边我也能给她养老送终。再说了我跟那些读书人关系不好，他们娶了巧燕谁能保证不会迁怒于她。”
说起读书人，张妈妈就说起听到的另一桩事情来：“原来有个状告太子的李进士你记得不？”
李青山？
江明珠点头：“记得，闹了一场大风波呢。”
张妈妈叹了口气：“也是这人生不逢时。他虽然是二甲但是没有空缺位置当官，只能待授等待。今年不管有没有空缺都让人先干着，有空缺再补缺。也是一桩好事吧。”
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江明珠透过空隙看见有男人跟巧燕说话，立刻精神起来贴着屏风竖耳细听。
巧燕到柜台给江明珠拿叉子和挑选糕点，她这一头离经叛道的寸头不免惹得店内客人侧目窃窃私语，她也毫不在意。
正专注地挑选就听见身后有男人疑惑的声音：“巧燕姑娘？”
巧燕回头，是九门提督的人。她受命帮着九门提督整理库房的时候和这位大人打过交道，当即点头问好。
这个大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真的是姑娘，我还怕是认错人了呢。”
巧燕笑道：“大人好眼力好记性，正是小的。大人是来买糕点的吗？”
这个大人点头：“是，我今日休沐给家里人买些尝尝。”他似是不好开口，纠结一番才问道：“姑娘剪了头发可是身体有恙？”
巧燕一愣又为他的关心感到暖心，笑道：“只是跟随王爷和剽夫人在堤上治水时染了跳蚤，为了避免传染给他人便剪了头发方便打理。毕竟家里小主子还小，不敢冒险。”
这人恍然大悟，赶紧道歉。
两人又聊了几句整理收纳的事才分开，江明珠这才解除警报。
下南洋的商队就在京城人翘首以盼的期待中回京了。
疏影给江明珠带了许多礼物特产——珍珠、香料、小吃，各式各样的海螺壳等等等等。
只是她自己却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