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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幸福者退让原则

作者:苟花花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59
第377章 幸福者退让原则

疏影送来的大大小小的箱笼堆满了整个大院的院子。

云槿院里的小丫头们叽叽喳喳都在讨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江明珠就坐在大院廊下,挨个把箱子打开,既要清点收纳物品,也让大家一起看看长长见识。

一箱箱打开,衣服布料、金银首饰、特产土仪琳琅满目,满满都是异域风情。

更有一尺来长的大海螺,花纹艳丽光彩夺目。各色海螺大大小小不一而足,令人目不暇接。

江明珠接过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凝神倾听,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又伸手招呼圈圈过来,把海螺放在她耳边。

圈圈听完了吓得一仰头,震惊地指着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江明珠哈哈一笑,又把修修叫过来给他听。

修修听完了也很震惊,又弯着身子贴着海螺听,惊讶得语无伦次,指着海螺说:“水。”

巧燕见了也拿起一枚海螺将耳朵凑近螺口。

刹那间,一阵沉沉隆隆的声响自螺腔奔涌而出。呜呜轰轰,似万重大水往复奔袭,浪涛翻滚,撞击崖岸,滔滔不绝。

小小的螺壳竟像是神话中的法器一样,仿佛将天下的江河湖海之水尽收其中,却只在你贴近螺口的时候才能听见它汹涌澎湃的怒涛。

院里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巧燕捡了个不大不小的让她们传着听,结果传来一片高低起伏的惊呼。

大家小心翼翼捧着海螺凑在一起听万里之外大海的声音。

几个人查对数目又清点造册,东西收到何处如何归置也有定例规矩,说说笑笑也就完成了几箱。

巧燕见江明珠有些困乏,拆封的只需要归拢整理,剩下的还未开封也不急于一时,就请江明珠去屋里歇着免得晒着难受。

江明珠点点头拿着疏影的信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摇摇摆摆,小鸭子一样。

窝在书房摇椅上,江明珠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侧妃安好,见信如晤……

信中细细写明了疏影的情况。

疏影去年南下后到满剌加并未急着转去旧港,而是在满剌加停留了一段时间,熟悉旧港情况,了解当地势力情况。

沈夫人经营满剌加也不是个吃素的,也对这边信息做了收集分析,疏影了解情况之后才带人前往旧港。

到了旧港也是小心谨慎,低调行事,买了宅子仓库又雇佣下人和保镖安顿下来。

她在旧港就开始做的生意是开仓库做仓储生意。她有钱,仓库修整得又大又好,且跟巧燕学过整理归纳,仓库里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很是受欢迎。

旧港远洋货船多但是货品价格有波动,有时需要囤货才能盈利,疏影雇佣了红毛番做仓储安保,红毛番有火器大大保证了仓库的安全。

虽然现在只有一些小商贩愿意将货物存储在这里,但是也是个好的开始。

当地势力错综复杂,每一股势力都不算大但是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几个汉人势力之间都互相掣肘,可以拆分利用一番。

她写旧港汉人对本土感情复杂,既思念又抗拒,这份情感非常微妙。

她初时不懂,与陈大联络后才知晓他们老家重视宗族香火,这很快就让她找到突破口。

她开始有意无意透露每年她都有船队来往大陆,可以帮他们代捐香火供奉、为家乡修路造桥等等。

可以立碑铭记的那种哦!

这话果然很有效,很快就有些老人开始和她联络。

年轻人已经融入当地,对故土感情没那么深。只有他们这些老骨头还惦记着荣归故里、落叶归根。

又写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写自己安好,只是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回京探望,盼望侧妃安康。

两个孩子绕着摇椅跑来跑去嬉闹,两个孩子一样穿了罗裙,年纪还小男女也不用分得太清,就都穿了裙子又凉快又方便。

圈圈跌了个跟头,哼哼唧唧要哭,奶娘见了赶忙过来把两个孩子都抱走了。

流桐过来添茶见江明珠已经歪在摇椅上睡着了。

书房南北窗户洞开,风穿堂而过,吹得她手里捏着的书信和衣摆微微飘动。

流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心想不能给侧妃用柳色料子做衣裳了,明明是生机勃勃的颜色,但是怎么有种冷森森的鬼感。

疏影信里写的岁月静好,陈大陈二嘴里可就不是这么美好了。

陈大陈二一同上门拜访,奉上礼物之后落座喝茶寒暄,两人的面色依旧没有之前的喜笑颜开。

陈大惯常问候一番之后,开门见山道:“不知王妃和剽夫人在京中可听到什么风声?这海禁之事是不是真的?”

王妃妙目流转却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们二位跟四爷回禀的时候难道没听到风声吗?”

陈大拱手告罪:“王妃恕罪。小的也斗胆问了墨月姑娘是否知情,墨月姑娘却只说一切待四爷安排。”

他忍不住忧虑,“小的家中世代以此为业,若是海禁之事当真,小的好早做打算。两位都是不爱弯弯绕绕的性子,小的才敢直言相问,还望恕罪。”

王妃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打太极,直言:“现在只听说去南洋的商队损失惨重却不知具体损失如何,朝中不日便会有奏对,商讨一番才会有结果呢。”

陈大略略松了口气,将去年南洋之行娓娓道来。

去年四爷一招蛇瓜和佛手瓜震惊朝野,又赶上天旱减产,京城中顿时掀起了南洋热,人人都想去南洋再淘些宝贝回来好升官发财。

只是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最低,虽然勋贵人家也有经商的但是不会大张旗鼓以此为主业,而且南洋的生意多以闽南一带商人居多且抱团。

因此京城中的勋贵商人在下南洋的商船上就被宰了一道。

到了南洋之后,南洋天气炎热潮湿蚊虫肆虐,这些人水土不服又生病,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更是屡屡被坑。

等到最后终于返航的时候,好不容易近岸了也被海匪打劫,这一趟贸易下来损失惨重。

一番话听下来也不免让人唏嘘。

国内的勋贵、大商人自觉在国内无敌,出了国却都崴了脚。

南洋的生意人混杂,更是有东印度公司这种国家授权的武装贸易殖民一体的公司。传统的农业国家和小农经济的商人面对成熟的东印度体系,孱弱不堪。

何况对方还有坚船利炮,动不动烧杀抢掠搞些血案。

江明珠想了想道:“各行各业都要学习接纳新事物。虽然一直管番邦叫蛮夷猴子,但是人家也没到茹毛饮血的地步,还是要虚心学习的。”

陈二性子急些,听江明珠说着听着有用实际没用的废话忍不住打断道:“剽夫人可是有什么高见?”

满剌加已经被荷兰占领了,本地苏丹和贵族自己消亡了。能和荷兰人抗衡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还虚心学习什么?人家不高兴直接能伸根手指头捻死你的。

陈大赶忙呵斥道:“二弟不得无礼,快向剽夫人道歉。”

陈二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道歉。

江明珠摆摆手浑不在意,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四爷和墨月不在,我自己猜一猜,王妃见多识广帮着指点指点。”

王妃点点头,也想印证一下两人的想法是否一致。

“四爷派沈夫人驻守满剌加不动,自然也不是让她在那养老。你们在当地卖的那些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带了手艺工匠在当地招募人手就可以生产。这样就可以降低成本,又拉高本土生产的产品价格。”

江明珠笑了笑,“毕竟源头产地,精品制造,自然价格更高。荷兰人虽然靠武力占据了满剌加但是在道义上却站不住脚。”

“你们在南洋的优势就在于你们是四爷的人,而四爷是皇室正统血脉。所以等沈夫人慢慢站住脚,就可以把本地皇室的人请出来,让他们承认大昭的正统地位并且归顺大昭。”

“这样一来,沈夫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布檄文,向过往商队通告荷兰人的占领不具有合法性,号召大家一起来勤王救驾。”

陈二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也不一定管用啊!红毛番也不傻手里也有火器,贸然激怒他们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笑道:“陈大,你觉得呢?”

陈大沉吟片刻拱手道:“二位高见,在下佩服。”

看着陈二一脸茫然,陈大解释道:“满剌加距离大昭万里之遥不好管控,朝廷自然不愿多事。但是只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足够了。”

“他们还是不敢明着和大昭开战的,而四爷身份敏感又确实往来两地,正是朝廷未放弃满剌加的最好证明。况且谁也没说马上就实施,待到羽翼丰满也不迟。”

“而满剌加归顺之后,朝廷就有了飞地,满剌加的商队也就能像东印度公司一样得到特许经营权。”

这些还遥不可及,还是聊些眼前的事。江明珠又问疏影的近况。

陈大知晓疏影是江明珠出去的人,仔细说了一番:“疏影办事沉稳得力,去了旧港之后也稳扎稳打……”

将他知晓的细细说了。江明珠听了心里才安定一些。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琐事,又赏了陈家兄弟一些东西才散开。

王妃呷了口茶笑道:“你我居然想到一处去了,可真是心意相通呢。”

江明珠笑道:“世间万物殊途同归,翻不出什么新花样罢了。”

就如同她们离了四爷庇佑会被吞吃干净,在外没有靠山也是死路一条。

强大的国家,强大的武备才能让人安心。

宁郡王府赚了钱自然和乐融融,没赚到钱的人自然不开心。

过了几日,朝堂上果然吵了起来。

下南洋的商队折损惨重,几家勋贵府上赔得底朝天,有人忍不住在御前上了一道折子,言辞恳切,说南洋海路凶险,海盗横行,蛮夷狡诈,长此以往劳民伤财,请陛下效法前朝,厉行海禁,片板不许下海。

礼部的人率先附议,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户部几个老成持重的官员也跟着点头,说海禁之后沿海赋税虽少收一些,但省下了驻军剿匪的开支,两相抵扣也不算亏。

兵部自然不干,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一递一个眼色,各自领着一班人驳了回去。

两派你来我往,从早朝吵到午门快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龙案上。

吵到激烈处,忽然有人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宁郡王府。

“陛下,臣有话说。”一个御史站了出来,拱手道,“宁郡王府近两年大肆经营南洋商路,获利之丰厚,阖朝皆知。四爷身为皇室血脉,本该以社稷为重,却带头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实在有失体统。”

他这一开口,立刻有人接上:“臣附议。皇室经商,本就于礼不合。四爷如今揽着工部河工,又兼营海外贸易,两头占着,朝中谁人不知?”

“且臣听闻,四爷在南洋置产兴业,所获银钱尽数用于府中奢靡享乐,毫不体恤国库艰难。长此以往,上行下效,朝野风气堪忧啊。”

这话越说越重,满殿肃然。

龙椅上的皇上没说话,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又有人站出来补刀:“四爷年轻气盛,行事张扬,臣等并非要苛责于他。只是他这般作为,实在令人寒心。如今南洋之祸,说到底,也与各家争相效仿、盲目出海脱不开干系。”

这话说完,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不少人低着头,拿眼角余光瞟龙椅上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工部的主事站出来,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沉稳清晰:“诸位大人所言,下官不敢妄议。只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四爷自调任工部以来,虽兼营南洋之事,却从未耽误过河工正务。前些日子伏汛,四爷亲自驻守堤上,日夜不离,一日三餐都是蹲在河堤上吃的。”

“后来大雨漫堤,四爷和剽夫人双双落水,被洪水冲出去数十里,挂在树上泡了一整夜,险些连命都没了。”

他说完,抬眼看着满殿的人。

殿内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工部主事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自己先愣了一下,迟疑着问:“诸位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回答。

半晌,户部尚书轻咳一声,拱了拱手:“陛下,四爷遭遇如此险情,臣等竟全然不知。四爷为朝廷尽心竭力,险遭不测,臣等却在此妄议他贪图享乐,实在惭愧。”

兵部尚书立刻接话:“正是。四爷身为皇子,亲赴险地,于民共苦,此等担当,世间几人能有?若这样也算与民争利,那臣等岂不是个个都是蠹虫?”

方才说话的几个御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皇上坐在龙椅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过了片刻才开口:“宁郡王落水之事,他报上来的折子里只字未提。大约是觉得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的:“朕也是今日才知道。”

殿内众人齐齐低头,再没人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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