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挺操心!”
王小云横她一眼看在圈圈的份上没说重话怼她,只说:“那也是我第一批学生,我第一回当先生当时分量不同!”
江明珠寻了个坡地坐下,笑道:“你先顾好自己吧,你出去别的庄子传授技艺巡视田地的时候有没有带护卫?那个什么愚人教忽悠人忽悠的厉害,别有两个信的发疯的再捅你一刀。”
王小云把圈圈抱过来逗弄,跟江明珠保证:“你放心吧,我出门老老实实带着人呢。再说了那愚人教信了也不管吃不管穿的,去年受灾今年都提着裤子收拾地种粮食呢,哪还有心思信这个!”
既说到愚人教,王小云又想起想起一件事来,凑到江明珠身侧低声道:“愚人教那个长得比人还高的水稻,南洋有没有?你也从南洋弄点回来呗?”
江明珠听了直接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几声后哭笑不得道:“南洋是一堆小岛,不是什么神奇口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说了那愚人教说的保不齐就是纯骗人的谎话,你也当真了?”
王小云抱着圈圈躲开江明珠喷出来的口水嫌弃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它既然能说出来就说明这东西肯定是有影的!要不然空口白牙怎么能编出来?就算没有说不定以后我就能种出来呢!”
啊!嗯?但是……哎呀,这个好像是实验室基因改造再辅助别的技术才成功的吧?
你这单纯授粉好像不太可行。
但是顶着王小云吃人的目光,江明珠也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附和。
王小云继续狮子大开口:“南洋有什么新鲜东西你就都弄回来,哪管成不成都试试看呗!”
江明珠闻言脸都揪在一起:“我是你王家小妹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怎么可能说什么就来什么?”
“人家那好种子好材料都看着不让你往外卖的!”
“弄回来的东西都是暖和的地方才能种!”
王小云直接一句话怼回去:“那大活人都能弄回来,这死物还弄不回来?”
江明珠被怼得哑口无言,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眼光一扫,发现二姐夫赶着车把自己要的东西送来了,连衣服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立刻起身,三步并两步弹了过去。
见了二姐夫也会说点客气话:“二姐夫辛苦了,我这临时要的东西让你受累了。”
二姐夫虽然职位没升,但是地位升了。
王小云生了庄头又得了皇上表彰彻底坐稳了庄头的位置,言语间对丈夫充满感激,说都是因为丈夫在身后照顾好家里,她才能安心在外面做事。
王小云丈夫哪怕心里有不舒服在这一套攻势下来也只能配合着一起装妻贤夫顺的样子。
此刻听了江明珠的话也笑着答话:“夫人客气了,这都是些家常东西,我就是出个劳力。”
江明珠把一捆铲子锄头抱起来,笑道:“说是这么说,但是都没有姐夫想的周到。我看姐夫把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是花了心思的,别人谁能想到。”
二姐夫赶紧抢着要把那一堆农具拿过来,江明珠笑着一避:“不用不用,辛苦二姐夫帮着搬沉的红薯。”又说:“这天冷了,二姐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两件毛衣,真是让我这个妹妹心酸。”
二姐夫听了也不好意思跟着笑笑。
江明珠抱着农具往坡下走,大声招呼着小豆丁们:“来呀!来给我帮帮忙啊!”
离得近的小豆丁们仿佛听到召唤的小鸡一样,扑啦啦地跑过来,叽叽喳喳帮她分担农具。
江明珠又把剩下的人招呼过来,问他们:“你们捡了多少稻穗了?”
底下的人把手里的稻穗高高举起来,大声呼喊让她看。
江明珠低头仔细看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们捡稻穗辛苦了,要不要跟我做个小游戏?”
底下欢呼一片,江明珠给他们划定区域挖坑,詹老师看他们挖不动心里不忍心,把表面的硬土挖掉让孩子们继续挖下去。
坑挖好了又把柴火放进去,树枝和引柴如何摆放都有讲究,让孩子们自己把火生起来,待火烧旺之后把树枝拨散把红薯和土豆放进去盖上土,静静等待焖熟。
等待熟的过程中,江明珠又带孩子爬到山坡上去找大蚱蜢。
大蚂蚱,学名棉蝗外号蹬倒山、青大愣,方脸阔嘴绿长身,后腿粗壮带尖刺。
现在天冷了就爱在向阳面秸秆上、灌木枝上晒太阳取暖,江明珠逮了一只给小朋友挨个看过,孩子们就散开自己找去了。
白老师不想摸这吓人玩意,站得离江明珠远远的,看着学生们别磕了碰了。
江明珠捏着蚂蚱给白老师看,脸上满是得意:“这玩意用火一烤可香了,别看它长得吓人,其实不爱飞,比别的蚂蚱好抓多了。”
白老师脸一撇嫌弃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给我看了。”
孩子堆里传来一阵惊呼,一只大蚂蚱受惊飞过来,落在白老师不远处。
小豆丁们让白老师赶紧把它捉住,白老师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它抓住塞给江明珠。
江明珠接过,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老师见状问道:“夫人笑什么?不妨说出来同乐一番。”
江明珠看着小豆丁们你看我抓,互相比拼谁抓得多的样子,笑道:“我听闻,将生姜种在盆中一直以禄根称呼它,它就会认定自己是禄根,为你带来财运。可一旦被叫破身份,它就会失去灵性。”
白老师与她一同看向活泼好动的孩子们,男孩子与女孩子没什么差别。
有的女孩子不敢自己动手抓但是有一双好眼睛,总能一眼发现大蚂蚱在哪里,身后指给小伙伴去抓。
白老师沉默的看着,一股热意涌上眼眶。她眨眨眼睛把泪水憋回去,长了两次口才说出话:“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吃这大虫子的。”
江明珠看她一眼:“没有情趣。”
蚂蚱能吃吗?能吃。
但是吃的时候要小心,它与蚕蛹一样含有异体蛋白容易引起过敏,因此过敏体质慎食。没有吃过的少吃一点试试再说。
生起火堆来除了烤蚂蚱也烤稻穗。
稻穗受热会崩成爆米花,引起一片惊呼。
吃起来香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大蚂蚱烤了之后一股蛋白质燃烧后的焦香味,先扯一条后腿尝尝,酥脆,能吃出一丝肉丝,更多是脆脆的口感。
肚子是外脆内软的口感,肉香味更浓一些,如果是抱卵的母蚂蚱就更香一点。
其余部分就爱吃不吃了。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分吃完这些又扒开土层把土豆和红薯扒出来。
红薯外皮已经结了厚厚的焦壳,在左右手之间颠来倒去炒一通之后将它掰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部分。
甜蜜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满口留香。
之前那些虫子掉到地上的爆米花都不好给圈圈吃,现在取了一块干净的红薯喂给她,圈圈吃得津津有味。
王小云把江明珠手里的抢过来都给圈圈吃,江明珠痛失爱薯只能转去吃土豆。
说到土豆,北方这种寒冷地区就得去同样是引进作物,比如西伯利亚的马铃薯。
一群人吃完了土豆红薯又把花生丢进去烤着吃。
王小云抱着圈圈没忍住轻轻踢了江明珠一脚:“我今天中午准备的好吃好喝的,结果你就给孩子们吃这个!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江明珠咧嘴一笑:“没有。”
中午休息过了之后,又去参观向上书院。
向上书院跟萧沐霖的小学堂可完全不一样,是正经按照传统的私塾模式运行的,和萧沐霖他们学习《笠翁对韵》这种小儿科不同,他们已经开始学习艰深晦涩的经史子集、典章制度、时文策论等等。
书院里考出来几个秀才,可惜底子太薄院试过了乡试落榜,又继续读书准备下一次再考。
江明珠听着课美美的睡了一觉,直睡得口水直流,若不是小朋友们围着向上书院的老师们问东问西把她吵醒,她恐怕能睡到明天去。
江明珠搓了搓脸问巧燕:“他们激动什么呢?”
巧燕笑道:“问谁是第一名?”
江明珠又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谁呀?”
巧燕眨眨眼神秘兮兮说道:“您也认得。”
江明珠把眼角的泪水抹掉,疑惑道:“我统共就认识这么几个人,谁呀?宝山?”
巧燕摇摇头,“近了,是连枝。”
江明珠哦了一声,连枝就是大姐家的女儿,只是江明珠跟她不怎么熟,比陌生人好一点罢了。
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刻苦。
原本想起来上前恭喜一番,但是看着被一群人簇拥的小姑娘还是停住没动。
这是属于她荣耀而不是属于剽夫人外甥女的荣耀,不该去打扰她。
参观完了向上书院,又去参观林青萝的画室。
林大画家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原来那一间小画室已经不够用了,搬到了更大的画室。
一进门摆的两张迎宾的图画,一张是林青萝擅长的植物画,画了一株壮硕的玉米。另一幅则是色彩狂野奔放的抽象画,不像是文人喜好的风格。
再转进去就明朗了,与林青萝一起的还有位男子。
饶是见多识广的江明珠都呆住了!
小朋友们可没有发呆,跟林青萝打招呼,林青萝一一回应又带着小朋友们参观她的作品。
那位男子则对着江明珠拱手一礼,轻声道:“见过剽夫人,咱家给夫人请安了。”
江明珠闻言也赶紧颔首还礼。
中年男子轻声道:“夫人不必惊慌,咱家原先在宫里当差,犯了错被赶出宫,不是逃奴。犯的也不是大奸大恶的罪过,只是看守书库时看画入迷导致字画受损,被贬出宫。”
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出宫之后无以为生,潦倒度日,幸得庄子上招聘画师,便来试试运气。不想竟然被录用了。真是好运气。”
林青萝自打画完了王小云的农书插画之后又接着画植物图鉴。
植物图鉴的意思就是全真描绘植物的样子,正面、侧面、剖面还有特写,画、萼、果等等细节全都按比例画出来。
一个人这个工程就比较浩大艰涩了,就贴了公告招募画师一起完成。
王小云托九门提督的人城里张贴公告,巡视到不同乡里也张贴公告,待遇优厚确实是来了不少人。
但是一来就有问题,主考的林青萝是个女的,有人觉得难以接受直接离开了。二来考试的要求是要按着植物实际的样子画,不许写意神态意境留白之类的,画完之后又筛掉一部分。
最后画完的出去不合格的居然只剩下一位,好在不算全军覆没,就签了合约聘用下来做事。
林青萝神采飞扬的给学生们讲自己的画作过程,创作理念,以及自己对于植物图鉴的规划设想。
别说小朋友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孙老师都听得入神。
待到明年熟练之后还要接保和堂画草药图鉴的活计。
第二天活动就是“男生女生向前冲”(不是。
江明珠的腰旗橄榄球也实行了,这种橄榄球相对温和很多,不像传统橄榄球那么暴力冲撞,只需要抱着球跑,绕过对方防守,冲到终点即可得分。
如果腰间的旗被对方拽掉即被淘汰。
江明珠将其命名为“夺旗游戏,”深得詹老师喜爱。
两军对垒,夺旗为胜!
龙纛前压,给朕压过去!(串台了。
萧沐霖口含衔枚,手握“定胜球”,一人当先,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宛如灵蛇一般躲过袭扰的敌人,跳过土坡,跨过沟渠,躲过障碍物,朝着山坡顶上飞速冲去。
山坡下,陪着江明珠一同观赛的王小云低声感叹:“青萝年纪大了也不成婚,你身边的姑娘们大了也不成婚。就怕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又怕将来因为岁数大了,将来想要找也只能凑合。凭什么我们家这样的好姑娘最后只能凑合呢?”
萧沐霖第一个爬到山顶把旗子拔下来,左右挥舞庆祝胜利。
江明珠:“我也不知道呢。”
她冲萧沐霖招手,为她的胜利欢呼喝彩。
龙纛前压,给朕压过去!出自《绍宋》。纛:就是天子的御驾大旗、龙旗,巨大的皇家牙旗。书中八公山之战,宋军溃败,满朝文武都劝皇帝赵玖向南跑路避金兵。赵玖不肯南逃,把天子龙纛直接往前移动,中军大旗向前压向敌阵,直接稳住濒临崩溃的士气,转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