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也不相信她女儿这一套说法能好。
保和堂离宁郡王府不远,孙老师忙完了自己的教学工作,江明珠和白老师就让她去陪着她女儿。
保和堂的住院病房是新折腾出来的东西,王小云重伤之后不便移动就在保和堂后院住下治疗。
往后保和堂慢慢人手富余了也就整出几处病房试行,住的也多是孕产妇女,比如生产艰难的,怀孕期间身子孱弱需要保胎的等等,外科骨科之类都极少。
这年头,穷人治不起,富人看不上,保和堂的病房自然也就“门庭冷落”。
门庭冷落也有门庭冷落的好处,给孙老师女儿挑了一个宽敞的住处,一室一厅,室内隔出两处住处来让陪护的人也能休息。
孙老师在街上买了点苹果拎去给女儿,掀了厚门帘子进屋,女儿正在炕上靠着枕头看书,伺候的小丫头在窗地下做针线,见孙老师进来赶紧起身问好。
孙老师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拘礼,把篮子递给她说道:“我买了些苹果,你洗几个跟着姑娘一起吃吧。”
小丫头欢喜地道了谢接过篮子出去了。
瑶儿见了不免有些嗔怪:“您每日过来就够辛苦了,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孙老师在炕沿坐下,笑着说:“不过是些寻常外衣又不值几个钱,吃口新鲜的罢了。你今日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瑶儿把手上的书合上,微笑着看着母亲:“何止好些了?在这吃的好睡得好,心情也好,我都胖了一圈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住了几日确实气色好了不少。
孙老师也欣慰道,“确实比之前精神多了。”又给女儿理了理鬓发,微一迟疑,还是握着女儿的手开口道:“瑶儿,既说到这里,我就还要再劝劝你,不如就跟那家和离分开吧。”
瑶儿闻言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疑惑:“母亲怎么又提起这事来了?之前我们不是商议好了吗?怎么又要改主意?”
孙老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次是有丫鬟婆子拼着把你送到保和堂来才保住一条命,下一次他们把门一关,是你没了性命往棺材里一装,娘上哪里救你去!”
她握着女儿的手晃了晃:“你那公婆受了剽夫人的训戒,保不齐就把火气都撒到你头上,你生了孩子搬回去正是你和孩子都虚弱的时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不如趁现在断个干净,免得以后麻烦。”
瑶儿听了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
孙老师见她还笑忍不住有点恼了:“你怎么还笑?你认真听我说话了吗?”
瑶儿摇头,拉着孙老师的手撒娇道:“娘,我听得可认真了。”
小丫头把苹果洗好切块端过来,瑶儿拿起一块先喂给孙老师,自己才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
酸甜爽脆,正是好滋味。
瑶儿又让小丫头自己到外边歇着去,自己跟母亲说些贴心话。
“若是和离,又未对我有实质伤害,养外室又不是什么大事,闹到官府去也不一定能如愿判离。”她止住母亲急切的反驳,继续说道:“母亲说以剽夫人的名头压着他们和离是吗?”
孙老师低声说道:“剽夫人最是开明,她亲眼见了这一场闹剧,自是支持的。”
瑶儿苦笑一声:“纵使她支持但是王爷支不支持呢?她的权力来自于王爷,王爷若是觉得为这点小事不值得和离或是不想跟书生闹得更僵,不让和离呢?”
她的声音低下来:“那我不是在那家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孙老师更急切道:“王爷现在都不在府里,忙着修河道的事情去了。纵是王爷不同意,娘舍出去这张脸也要给你求个和离!”
说罢更紧的握住女儿的手,坚定道:“你莫怕,有娘在呢!”
瑶儿看着母亲,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仍旧要说些现实:“那和离之后怎么办呢?”
孙老师急声道:“那能怎么办,你有铺子,有银子,不论是收租子还是自己做生意都使得!怎么过不下去?”
瑶儿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孙老师继续劝道:“你看保和堂的小姚大夫也是独身,我们学堂里女老师也是独身,不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瑶儿摇摇头,苦涩一笑:“我不行,我于这些并无长才。”
孙老师哽住了,她知道女儿确实没什么外处的本事,实际上她到了学堂教书才见到这么多靠自己本事顶门立户的独身女人。
甚至因为知晓女儿的性子能力,她才选了一处门当户对的人家将女儿嫁过去。没想到成了一桩冤孽姻缘。
瑶儿继续说:“我没那个本事自己撑起门户,爹爹当日的态度也表明不会为我撑腰,姨娘生的弟弟更不用说了。若是我独身一人生活,只怕很快就会被人吞掉家产。”
“母亲难道还能事事都去求剽夫人吗?
“况且和离之后,那家人一定会把孩子带走,我废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没了,不说他们要以孩子拿捏我。就是我再嫁或纯为了养老再生一个,何必再受一遍罪呢?”
孙老师沉默了,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你可以慢慢学着打理事务,宁郡王府这些姑娘夫人们都很厉害,你可以跟她们学。”
瑶儿摇了摇头,笑着道:“我知我自己的短处,原先念着和夫君的情分和旧日章程才乖顺度日,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裂隙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明明日光正好,屋里却有些冷凄来。
过了几日,孙老师果然见到了女儿的手段,她过来探望女儿屋里多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瑶儿给她介绍:“母亲,这是欢娘,是我夫君的妾室。”
孙老师正愣着,欢娘已经盈盈下拜,娇声道:“见过夫人。”
果真惹人怜惜的很。
孙老师勉强笑了笑,招呼她起身:“起来吧。”
欢娘乖巧应了又贴心的给孙老师倒了杯茶奉上。
孙老师接过并不敢喝。
瑶儿见状就对欢娘和自己奶娘说:“今日难得同聚,你们去酒楼点两个菜过来一起吃,热闹热闹。”
待两人离开后,孙老师才急道:“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弄了个这样的人过来?”
瑶儿拦了孙老师一下笑道:“娘您别急,小心茶水烫着手。您听我说,这人你也认识的。”
孙老师疑惑又恍然:“她是那个外室?”
瑶儿点头:“娘亲果然聪慧,一猜便中。”
孙老师压低声音,狠声道:“你不处置了她,怎么还把她留在身边,万一她对你动手怎么办?岂不是自讨苦吃!”
瑶儿见母亲并不听自己的话,动手吧茶盏放到矮几上,淡淡道:“我同她置什么气,她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她看着孙老师温声道:“她若是个有本事的,又怎么会沦落至此甘心做人外室。”
孙老师不认同:“话虽如此,可她依旧勾的你夫君魂不守舍不是吗?”
瑶儿噗嗤一笑:“这算什么,她要是个有能耐的,什么都不做也能让我夫君神魂颠倒,狗似的围着她转。”
瑶儿笑完了又说:“我那夫君读书的本事就是一点点,哄女人的本事更是不行,连说大话都不敢说。”
“欢娘是青楼出身,身份低微。我许她,只要她在这伺候我平安生下孩子,我便抬她进府做姨娘。我要是出了事,肯定她也活不成。”
孙老师涩声道:“若是她愿意呢?若是她进府之后与你为难或是生下孩子与你争抢呢?”
瑶儿冷冷道:“她成了妾室,我夫君那个好虚名的自然不想让他孩子出在青楼女子腹中,必定不会让她生下孩子,若是生下来也只会抱给我。后宅手段千万,我有的是办法整治她。”
孙老师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难以置信,她落了好一会儿眼泪才终于问出口:“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瑶儿见母亲落泪也慌了神,赶紧坐直身子给她擦眼泪:“我都是跟您学的呀,家里那些姨娘通房不都是这样处置的吗?”
孙老师得了确定的答案,心中更痛,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怎么交给女儿的都是这些东西?
可这偏偏算计的又正合适。
江明珠留意了几天孙老师的状态发现她只是有些闷闷不乐并没有其他异常,也不想找他们这些同事倾诉之外,就按规划举行班级秋游。
原本早就想去的,给二姐去信商量,二姐让他们晚些来,收秋农忙没时间招待他们,地里又都是尖锐的庄稼茬子不安全,待到收完稻子了才让他们过来捡秋。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秋游去了。
萧沐霖还要骑着自己的熊马一起走,走到半路就因为吃东西喝水不方便改坐马车。
小豆丁不是第一次来庄子里了,但是上次来是王小云种蛇瓜有功受封的时候,匆匆忙忙没能在庄子里好好游玩。
这一次时间充裕,小豆丁自然要痛痛快快玩个够。
萧沐霖第一个跳下马车飞扑向王小云,欢声大叫:“姨母!我好想你!”
王小云一把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蛋:“姨母也很想你!想的吃不下睡不着!”
萧沐霖咯咯咯笑个不停,撒娇道:“那我来了姨母就好了!”
王小云点头附和:“你来了姨母就好了!”
两个人腻乎完,王小云又伸手依次抱过小世子、修修和圈圈,最后才看向江明珠:“我妹妹瘦了。”
江明珠酸溜溜的说:“哎呦,居然还看见我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别人呢?”
王小云使劲把她搂进怀里,笑着说:“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好妹妹!”
说完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江明珠一边故作嫌弃的擦脸一边笑骂道:“当领导的人就是不一样,油嘴滑舌得很。”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就把小豆丁们转移到牛车上,晃晃悠悠的朝着水田出发。
放眼望去,田地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地上只剩下秸秆和残茬根系摊开晾晒。
王小云和庄子里的人一边跟着牛车往前走一边回答着小豆丁们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为什么不烧秸秆焚田肥地?
这个问题是萧沐霖提出来的,因为江明珠的菜地是要烧荒的,此时见到地里这么多柴草不动自然疑惑不解。
王小云解释道:“烧荒一般都是新开荒的土地才需要这么做,已经开垦好的熟田是不需要的。”
“而且,地里的秸秆是大牲口秋冬的口粮也是越冬取暖必不可少的柴火,不能烧。麦秸秆更是造纸的原材料更金贵些。”
萧沐霖求真问道:“那妈妈为什么要烧?”
江明珠给她解释道:“因为我那柴火充足,那些秸秆枯枝好烧的留下做饭,不好烧的直接就地烧掉,省得弄的到处脏兮兮的。”
萧沐霖这才解惑。
到了稻田里,王小云给他们演示了需要做的事情,要捡的东西长什么样,又嘱托了一遍注意事项才让他们离开。
待人们散开之后,王小云才跟江明珠说话:“好好的,怎么把小孩子带过来了?”她给圈圈拽拽裤脚,“还把小世子也带过来,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能担得起?”
江明珠搂着圈圈安慰道:“本来是要把后院的人一起拉过来的,但是大家各有各的忙,王妃又在筹办什么活动脱不开身。小世子身边的人都带齐了,不会有事的。”
水稻留下的茬子并不像玉米的那么尖锐,小豆丁们在地里跑来跑去也不怕扎伤,偶尔见到虫子吓得尖叫往老师怀里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圈圈不想去地里,江明珠就揪了一根草茎逗她玩。
小丫头也给两分面子跟着一起玩。
王小云跟江明珠聊了今年的收成如何,有增有减,总体来说持平。有的方法可行,有的不行,需要改进,等待开会商讨。
江明珠苦着脸听着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当牛马的时候,听领导说一堆废话然后说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来一起讨论。
最后底下人敷衍的提几句不疼不痒的建议,因为提了领导也不会采纳只会推行他那个行不通的雷霆方案,然后失败了说你执行有问题。
可能王小云这个开会确实能解决问题吧。
王小云又感慨道:“不知道那些返乡的流民怎么样了?他们今年的收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