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398章 划线行驶

作者:苟花花字数:4.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6:03
第398章 划线行驶

一个已婚女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顺从翁姑,敬奉丈夫。

守贞专一,洁身自爱。

主持中馈,打理家事。

抚育子女,教养成才。

善待妾室,友爱亲邻。

谨妇言,擅妇容,重妇功。

螺蛳壳里做道场,在封闭的小家里施展才能,不抛头露面,谨遵妇道。

外边的花花世界与她无关。

可真的无关吗?

男人要是有本事养家,女人何必抛头露面?在家里安安稳稳做贤妻良母不好吗?

可是很多男人养不起家,女人只能出去工作赚钱,两个人共同撑起这个家。

男人这时候又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像话,逼她呆在家里,说她让自己丢了面子。

今日吃糠,明日喝稀,后天喝西北风,快要饿死了都舍不得吃他那宝贝面子。

当然,此时此刻他们的面子都比不过宁郡王府的面子。

孙老师把孙夫暗地里扒拉她的手甩开,含泪对围观的人团团作揖,哽咽道:“各位也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我女儿刚诊出有孕,亲家公婆就要给女婿房里抬人。”

“现在我女儿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子了,他们一家合起伙来欺瞒我女儿,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故意羞辱刺激她!”

“可怜我女儿,若不是保和堂离王府近,只怕她没了性命,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

说完眼泪簌簌落下。

孙老师跟了江明珠这么久,学到的第一点就是有冤说冤、有苦诉苦,绝不藏着掖着。

若是打定主意要告状,那就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说透彻,让周围人都知道,要不然无声无息被磋磨没了都没人知道!

保和堂本来就孕产妇居多,听了吵嚷又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也不少,此刻听了孙老师的话不禁议论纷纷,小声说:“这夫家也太过分了!”

有人说:“你没听说,这丈夫在书院读书嘛,哎呦,这读书人可不得了!嘴上仁义道德,背后一肚子坏水!剽夫人骂得不假!”

这些人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反驳江明珠。

还是孙夫要面子,扯着孙老师的袖子,低声道:“人还在里头躺着呢,在外边说这些也只会扰了她休息。这都是家事,咱们回家再说!”

孙老师闻言冷哼一声,这才住了口。

他们不说话了,姚芷兰倒有话要说:“病人需要静养保胎,你们商量商量是回家还是住院?病人需要休息!”

孙老师听了赶紧凑上前询问:“怎么静养呢?需要怎么照顾?”

姚芷兰小指勾着口罩,认真道:“病人要尽量卧床休息,不能劳累,情绪也不能太激动。要不然很容易再次早产,月份不足很容易大人孩子都受伤害。”

孙老师听了心里又没把握,她想找人商量一番,先望到自己丈夫,还未开口心里就觉得不行。这人居然向着外人,怎么能指望他!

又看向亲家两口子,一眼都不想多看,恶心!

最后看向江明珠,江明珠见她看过来回以温柔一笑。

孙老师心里却犹豫了,江明珠自然可以向着她,为她出头撑腰,可哪能事事依靠江明珠、借着她的名头做事呢?

孙老师又转向自己丈夫,戳他胳膊一下:“你是孩子爹,你拿个主意呗。”

孙夫有心骂孙老师不成体统削了他的面子,可江明珠气势汹汹在旁边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女儿既然已经成亲了自然是要回婆家的,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没必要闹成这样。”

亲家公脸颊肿得老高,觑着江明珠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似呢,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管教儿纸,好好对儿媳。”

孙老师却不敢答应。

亲爹站在姑爷那边,人家亲爹妈肯定更站在自己儿子那边。一家里只有她女儿一个外人,被活吃了都没人知道。

孙老师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两个人她都信不过,不如将女儿接出来另行安置……

心思百转,病房里却传出声音,说是病人醒了要见母亲。

孙老师急忙答应,又冲江明珠点点头才匆匆进了病房。

江明珠重又坐回椅子上,又对一旁的两个老师说道:“你们有课吗?没课就坐下来一起等等吧。”

香道老师微微颔首:“下一节是詹老师的课,我们两个下午才有课。”

江明珠点点头笑道:“那正好,坐下一起等吧。”

两人双双坐下一起等待。

孙老师进了病房,看见女儿心疼得流泪。

她女儿瑶儿歪在枕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雪白的宣纸,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角,看着比平日瘦了一圈,只有肚子还高高隆着,撑得被子鼓起来一大块。

见母亲进来,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孙老师连忙按住她:“别动别动,大夫让你躺着。”

母女俩四目相对,眼泪齐齐落了下来。

孙老师把女儿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又拿帕子替她擦脸,手抖得帕子都捏不稳似的,嘴里却还要压着嗓子柔声说话,生怕嗓门大了惊着她:“是娘不好,不应该在外面大声吵,扰了你休息。”

瑶儿摇摇头,声音细细弱弱的,像小猫似的:“娘为我着想,我自己想听外头的动静才醒的。”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肚子,“孩子没事了,大夫说暂时稳住了,让我卧床保胎,不能再乱动了。”

孙老师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了地,又悬起来,低头看了看女儿隆起的肚腹,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她本想把话说得圆滑些,斟酌了又斟酌,还是说出了口:“依我的意思,咱们家虽然有你姨娘庶弟吵闹些,但是我回去看着也能让你养病。要不就在旁边赁个房子,我陪着你,清清静静的安心养胎。”

她半点没提回婆家的事。

瑶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被面上,手指慢慢捻着床罩边翘起的一根线头,捻了又捻,才开口道:“娘,我想好了,保和堂有病室,我就住在这,到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孙老师一听,连连点头:“这好,好好!又清净又安心,我离你近也方便照顾你。我这就跟小姚大夫定下来。”

瑶儿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声音很轻:“娘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片落叶掉在桌面上,不重也不响,但孙老师听着却觉得话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压得人沉甸甸的,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来。她没追问,只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紧。

门外又吵起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喊:“让我进去!我来看我妻子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拦我!”

嗓门尖而咬文嚼字,带着一股子读书人受了委屈的愤懑,又夹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孙老师一听这动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先竖了起来。她松开女儿的手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衫,腰里束着一条素色丝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通身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书院统一的着装。

他脸上带着怒气,被保和堂的伙计拦在门外正跳脚,见了孙老师出来,那怒气立刻软和下去,堆起一脸殷勤和歉疚,躬身作了个深揖:“岳母大人!小婿来迟,罪该万死!瑶儿她可好?让我进去看看她吧!”

孙老师冷眼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顶到鞋尖看了个通透,才开口:“你现在倒好意思来了?你爹娘在外边胡说八道挨了巴掌的时候你怎么不来?你媳妇被气到早产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女婿脸上讪讪的,连忙道:“小婿在书院读书,消息传得慢,一听说就立刻赶来了,片刻不敢耽搁。”他躬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双手绞在身前,卷着腰间的丝绦,“是小婿的不是,没能时时看顾好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婿一般见识。”

孙老师冷哼一声:“你在外面养外室的事儿已经暴露了,别在这装好人了。”

女婿脸色一变,慌了一下,随即痛骂道:“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勾引我!我一时糊涂才犯了错,可我心里最重的还是瑶儿和孩子!”

孙老师没心情听他狡辩,直接打断他:“别说这推脱责任的话。你方才不是叫嚣自己有功名叫得正欢吗?她一个女子,能威胁得了你这大官人?”

女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分辩。

孙老师见他蔫了,又推他一把:“去缴费去!大夫都说了要在这住院观察,快去交钱拿补品来才是正理!”

女婿如蒙大赦,连声应着,从怀里掏出钱袋,跟着伙计匆匆往账房去了。

孙老师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把门帘撩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瑶儿正侧着头偷偷往这边望,见她回头,又把脸转过去了。

孙老师心里沉了一下,没说什么,把门帘放了下来。

等女婿交完钱、拎着两包补品回来,孙老师才放他进去。

瑶儿见了丈夫,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忍住没有落下来。

女婿一进病房就扑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又是认错又是发誓,说自己混账、糊涂、对不起她,声音哽咽,眼圈也红了。

瑶儿也情切切意绵绵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离不开你,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

两口子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四只手攥在一起,眼泪汪汪地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孙老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硌着,难受着。

几天后,学堂老师办公室里,江明珠又问起这事:“孙老师女儿现在情况如何?我看孙老师总是跑去照顾女儿,可是又有变化?”

白老师闻言放下手里的笔,先叹了口气,才慢慢道:“稳定是稳定了,但孙老师放心不下,有空就告假去照顾女儿。”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孙老师跟女儿最近闹了点不愉快。”

江明珠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白老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了孙老师这几日的烦心事。

孙老师觉得女儿夫家对她不好,不如和离自己单过。她手里有月例银子,女儿手里也有嫁妆,母女两个加起来足够养活大人和孩子,何必回那个糟心的地方去受气。

可瑶儿却不肯,说等孩子生完了还要回婆家去。

江明珠听了不太能理解。

自己潇洒自在不好吗?而且也有了孩子养老,这不是挺好的?

她把这话问了出来,白老师又叹了口气,把来龙去脉说得更全了些。

瑶儿说的是:“我若是离了婚,我爹爹和我弟弟一定会断了和我的关系,不会给我帮忙撑腰。一个女人不成婚总是会被人当做鱼肉,总是有人想欺辱她,一辈子都要担惊受怕。”

“我公婆家名声已经坏了,他们理亏,我又怀着他们家的种,不如捏着这个把柄回去,作威作福。生的是他们家的孙子,他们自然要倾尽资源来供养我的孩子。若是不给,我就要抢过来。”

白老师说完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明珠没立刻接话,把手里那支铅笔转了两圈,搁在桌上。

她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些离婚女人的境遇,被人指指点点,被娘家人嫌弃,走到哪里都矮人一头。

虽然有银子傍身,可银子捂不住旁人的嘴。

这人啊一辈子都在笑话别人。

瑶儿是孙老师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和险恶,比旁人都清楚这世道的斤两。她不离婚,不见得是舍不得那个男人,而是舍不得被扔进一个没有靠山的境地。

江明珠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那她回去以后呢?把公婆拿捏住了,她丈夫就不养外室了?”

白老师摇摇头:“管不住男人的腿,但她能管住男人的钱袋子,他丈夫若是得了功名,她孩子也是受益的。”

江明珠“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能屈能伸,大女人。”

屋里几个女老师提到成婚,更是各有一番感叹。

这世道这么大却又这么小,走哪都碰壁。

江明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有些路是断头路的,但怎么选、走哪条路,终究只有走路的人自己知道。

她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世道多出一条路来。

哪怕窄一些,哪怕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走过去,那也是好的。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我有桐油伞愿庇尘世苦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