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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测。
前太子二度被圈禁之后居然还能放出来，朝中上下不免暗自揣测圣意究竟为何。
秋猎时三皇子惹了圣上不喜基本无缘皇位，剩下这些皇子要么不得圣心，要么能力不足，可能皇上心里都不喜欢？
所以还要捞一捞前太子？
江明珠听了一圈靖王府的八卦终于听到了最重要的消息。
靖王府要往外放人。
靖王府的下人一直是超标的。
做太子的时候皇上和元后宠爱，不仅单独修建了太子府还给他配备了超量的下人。
虽然已经放出去一部分下人但是放出去之后才算是符合太子府人手用度的标准，这次再放出去一部分人手那就是要缩减到符合亲王府的标准了。
这可不是什么要重用的信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江明珠又开始带着人出去溜达转圈了。
一出去溜达最高兴的就是林青了。她出身小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上京的途中更是匆忙赶路还要押镖护卫更没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
在宁郡王府里就好好见识了一番世面，云槿院又花样繁多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待到现在逛在京城的大街上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迷人。
冬天天气寒冷，大家都戴着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因此身份就更是不好分辨，更别提头发长短会不会被议论了。
江明珠带着人四处闲逛，吃吃喝喝买买逛逛好不惬意。
尤其是林青有好吃的好玩的更是开心得不行，江明珠出手大方吃喝不仅管足新鲜的玩意儿也给她买了不少，让她乐开了花。
当然，林青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和安全，不让江明珠受到任何伤害和骚扰。
吃逛了许多地方，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人群拥挤的地方。
林青顿时把警戒拉到最高，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见人群多是官差衙役就更加紧张起来。
江明珠望了望只能认出九门提督差役的衣服另一拨人却不认得，巧燕在她耳边低声说：“是顺天府的人。”
江明珠点点头四下张望一番转去一旁的露天的茶点摊子上坐下。
摊子见来了生意连忙热情招待：“客官想吃点什么？这冷天来碗热乎的油茶面正好暖暖身子。”
巧燕要了四碗油茶面又试探道：“不如奴婢上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能碰见认识的人呢？”
摊主听了前半句跟着接话：“客官可是有家里人在里边做工？”
流桐自然跟摊主搭话攀谈：“是啊，老板可听着点什么消息？可有什么门路？”
摊主摇摇头把冲好的油茶面上边撒上芝麻和花生碎端给她们，嘴里念叨着：“我能有什么本事，我要有本事就买间铺子自己用了，哪至于在这儿摆地摊！您看看这么些铺子都关着门空置着多浪费！”
说完摊主话锋一转，接着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我听说，这回靖王府放人出来银子可给的不少呢！啧啧啧，这也算发了笔财了！”
两人听了附和了几声，便陪着江明珠安静的喝油茶面，林青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情，但是见她们都闭口不言便也不再多问专心喝油茶面。
靖王府此次放人出来九门提督阳成可长了记性，派人在门口守着与姓名簿逐一核对登记，出来一个就询问姓名籍贯家住哪里有何打算之类的，免得再像上次一样让这些人生出事端来。
顺天府也是这么想的，原来太子府跟顺天府还有些关联牵扯，但是现在人手筛过几轮以后剩下的已经跟靖王没有关系了。
时辰一到，靖王府的角门一开，里边的人出来一个就截住一个盘查，待登记完毕后才放行。
亏得靖王被禁闭之后周边的商铺或是受牵连关闭或是生意惨淡关门大吉，这条原来热闹繁华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才能顺利容纳这么多拥堵的人群。
江明珠嘴不闲着眼睛也不闲着，捧着手里的碗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放出来的人的穿着相貌，神情举止。
放出来的人有的愁眉苦脸出来之后茫然四顾，有的被牙行的人叫到一边，有的被家人接走，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更多的人都是家生子和奴婢，出来之后也是一家人一起到牙行处准备被卖到别家为奴为婢。
林青瞧着新鲜，对这些人不同的去处感到好奇，同人为什么不同命呢？
陆续有人见这有个孤零零的摊子，没得选只能到这来喝一碗热乎的油茶面，人群渐渐聚集，这小摊竟然热闹起来。
摊主喜笑颜开，忙着招呼客人。见江明珠她们已经吃完了却坐着没走，便过来告罪说别的座位都坐满了，请她们通融通融挪个地方给别人。
江明珠有心再多坐会儿听听消息，但是见确实人多不便，便起身结账离去。
摊主一个劲儿的拱手道谢又给她们免了两文钱。
江明珠由林青护着本来想直接离开，没想到见到个熟人，见他去摊子上买了碗油茶面又没有地方坐，只能蹲在旁边店铺屋檐下吃。
江明珠脚步一转站到屋檐下另一头停住假装等人。
那人抬头看了眼她们几个，见她们几个穿着打扮不俗，面容被遮掩着看不清长相，默默地往另一侧挪了挪继续喝自己的油茶面去了。
江明珠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看着前方，实际上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看着瘦了，也憔悴了不少，论年纪也该成婚生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独身在此。
待到这人吃完归还碗勺离开之后，江明珠才带人离开。
倒不是这人身上有点什么机密情报之类的，而是江明珠跟这人有点“旧情”。
这说起来就仿佛是别人的事了，江明珠还在太子府的时候到了婚配年纪怕被爹娘随意嫁出去，就自己私底下偷偷找了合适的人选，甚至已经搭了几回话了。
没想到命运弄人，多年以后竟会见面不相识呢。
经了这件事之后江明珠也没了逛街的兴致转头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了云槿院之后江明珠琢磨琢磨，还是把林青叫过来嘱咐嘱咐。
林青在厨房里吃糖炒栗子，她可太喜欢豆儿姐姐了，总是能做出好吃的食物，而且知道她饭量大，总是给她盛很多饭菜还给她加餐。
这栗子刚炒出来有甜又糯，烫得林青一边吹手指头一边往嘴里塞。
流桐挑帘子进来，看到这一幕笑道：“好妹妹，你等会儿吃，夫人叫你过去说话。”
林青一听连忙站起来见自己手上都是黑灰又慌得去洗手。
豆儿见她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上前把水管放下来让她洗手，安慰道：“别怕，夫人向来好心性，不会故意为难人的。当然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夫人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吓唬了一番小姑娘，流桐才领着她进屋去见江明珠。
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只穿件薄衫就行。
一转进来，只见江明珠穿件天水碧色的道袍，歪坐在炕上垂首“分尸”手里的水仙花瓣。
杨青一下分不清头上冒出来的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了，她赶紧行了礼：“见过夫人。”
江明珠抬头见她这么紧张倒是一愣，忍不住失笑：“干什么坏事了？吓成这副样子？”
林青慌得连连摆手，否认、不是、没有，就差赌咒发誓了。
江明珠笑着欣赏完了林青这一套小连招，才开口道：“叫你过来是要问问你武艺护卫的事，你别紧张，坐着慢慢说就好。”
小翠适时搬来一把小椅子请她坐下，林青道了谢规规矩矩的坐好，瞪大眼睛仔细听江明珠的话。
江明珠手里捏着一块花瓣柔声问道：“你们做镖师护卫的是不是要尽力保护雇主的安全？雇主若是被人伤害，拼尽全力也要保护雇主？”
镖行有规矩，遇到劫道、刺客、仇家上门袭击等情况，保护主家，动手格斗、抵挡敌人，甚至舍命护卫，这是本分。
但是不能听从主家吩咐蓄意伤人害人，只御敌，不寻仇，这是底线。要不然镖师就跟杀手没区别了。
林青听了也点头认同：“镖行……奴婢受聘于您，自然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奴婢都不会退缩！”
江明珠咂咂嘴，把手里的花瓣搓成一团，叹道：“真的吗？若是对方位高权重呢？”
林青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是谁，奴婢都会拼尽全力保护您！这是奴婢的职责！”
江明珠满意地点点头，丢下个炸弹：“很好，你记着你要防的第一个人是靖王妃。”
林青一愣，傻傻的重复了一遍：“靖王妃？王妃？”
江明珠耐心给她解释：“靖王妃是靖王的王妃，不是咱们府上的王妃。靖王就是原来的太子，靖王妃是原来的太子妃。”
林青终于捋清了谁是谁，又为江明珠有个这么厉害的仇家感到惊讶，她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我能不能问问您为什么和她结仇啊？”
说起结仇的原因那可就长了，其中还牵扯到很多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江明珠想了想选了一版简洁易懂的说法告诉她：“我原来是被欺辱的太子府下等奴婢，转头成了郡王侧妃。我对太子府心中有怨，太子妃对我一个下等人飞上枝头也心怀不满。自然相看两相厌。”
最主要的是江明珠一招打废了太子妃两个儿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太子妃能饶了她才见鬼了！
林青实在看不出来这个自在舒展的夫人竟然是奴婢出身，听了她的解释立马保证会好好保护她哪怕对方是前太子妃也不行。
江明珠又笑着勉励她几句让她果盘里的花生拿回去吃。
林青谢过，抱着匣子又回到厨房和豆儿一起吃，又暗暗下定决心要再加练一番。
江明珠嘱咐完林青又让人把她的手杖找出来，撑着它走走活动，试试挥动找找手感。
晚上四爷过来见她在卧房里拿着手杖走来走去难得调笑一句：“道长是要登山去吗？”
江明珠白他一眼：“不是，我在练打球呢。”
四爷好奇：“打什么球？马球吗？”
“混球儿。”
四爷听了忍不住露出些笑意来，一边在晚星的服侍下脱下外裳一边道：“今天去靖王府那儿又不痛快了？”
江明珠对着灯光查看手杖的圆头有没有裂纹，随口道：“不痛快什么？故地重游可是喜事一桩。”
四爷从身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声道：“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件。
江明珠翻个白眼：“可当不起这话，爷要是诚心想弥补，过年的赏银多给点就行了。”
四爷侧头亲了亲她的脖颈：“好，都依你。”
江明珠往后肘击他：“没洗漱别动手动脚的！”
捶丸最讲究力道。轻一分，球到不了位。重一分，便出了界。要恰到好处，全凭手上那点分寸功夫。
球是干爽的，便好控制些。一杆出去，滚得顺遂。若是沾了水，球面湿滑，方向便不那么听话，需要些技巧，才能击中想要的位置。
近洞时最难。力道、距离，都要精准。一推再推，三推，才能将那球稳稳送入洞中。
所以杆子最要紧。杆身要有韧性，经得起反复运使，不能几杆子下去就泄了力，断了势头。
一场游戏下来，宾主尽欢，拉起胜利的横幅。
萧沐霖扯着围巾当横幅，一路唱着歌儿进屋。
“这是谁的新围巾，真呀真漂亮。它像天上的云朵，它像地上的绵羊。温暖又柔软，美丽又漂亮。”
“它的主人在哪里？快来把它领走吧！还要夸夸它的制作者，心灵手又巧，手巧心又灵！”
萧沐霖呼啦一下跳上门槛，把围巾举在头顶，大声呼唤：“奶奶！这是我给你做的围巾！你大声告诉我喜不喜欢？”
皇后正在听宫人汇报宫务，突然被打断也不生气，抬手笑着招呼她过来：“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快下来你这皮丫头，别摔着了！”
萧沐霖往下一跳稳稳落地，又把围巾搭在手臂上，左摇右晃跳舞一样走过来，俯身行礼。
“天下最好的奶奶，请你收下这天底下最好的孙女做的围巾。”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戴上它，你天天都有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