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挥退了宫人,把萧沐霖抱到怀里,搂着她问她:“这是什么呀?这是我们童童亲自织的吗?太厉害了。”
萧沐霖趴在皇后膝上,其实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了,因为她又长了个子。现在做这个姿势她需要微微佝偻着,但她仍旧这样趴着。她说:“这是童童做的。”然后她又起身,抬头看着皇后:“奶奶,我给你围上。”
皇后含笑俯身,由着萧沐霖,把那条红白相间的格子围巾系在她脖子上。
萧沐霖不仅给她围上,还认认真真地换了种系法,做了造型。
有伶俐的宫人立刻捧过来一面圆镜,皇后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十分高兴。
萧沐霖见皇后高兴,她也十分高兴,活泼地乱窜,在屋里跳地砖方格。
皇后抬手把她招到近前来,摸着她的小手,查看她是不是有被扎伤或者戳伤。见那一双小手白白嫩嫩,只有有些练武的茧子,又问她:“你怎么织的呀?”
萧沐霖后退几步,挥动手臂,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奋力地划着一艘船一样,又像拿着长枪左右挥刺:“奶奶,我就是这么做的,左一下右一下就做出来了。”
皇后捂嘴轻笑,心里觉得大概是别人织出来的,萧沐霖只是略略帮了一点忙,但是,这确实不是萧沐霖“织”出来的,而是萧沐霖“做”出来的。
毛线坊的成片织毛衣机只要握着“梭子”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来回刷动,就可以将毛线织成成片的毛线制品。
萧沐霖就是用这个机器织出来的围巾。
皇后被她这夸张的动作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又把她招呼到前面来,问他:“你这哪是在织围巾?你这分明是在洗衣服。洗衣服都没有你这阵仗大呢。”
萧沐霖听了又给她奶奶表演洗衣服,蹲在地上,库库地搓洗,还装作累得出汗的样子用手背擦汗。
只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得开心。
皇后见她出了层薄汗,把她厚外套脱下,又给她喂了杯姜枣茶:“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进宫来没先去你爷爷那吗?”
萧沐霖皱起脸无力状趴在桌子上:“我去了,爷爷正在骂人呢。骂得好凶,我就出来了。”
窃听禁中密语,窥视帝踪,可是重罪。
皇后想了一遭,问她:“你爷爷在骂什么呀?”
萧沐霖听了,走到皇后面前,撸起袖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点江山:“喵喵喵。叭叭叭、啪啪啪、嗵嗵嗵嗵嗵嗵。”
她唾沫横飞地学了一遍,内容却全是一堆拟声词。
皇后见她心有成算,这才放下心来,把她招呼到自己身边来:“乖宝,爷爷生气的时候,你就要躲着点,免得受那不开眼的牵连让我们乖宝也跟着受罚怎么办?”
萧沐霖信誓旦旦:“爷爷才舍不得罚我呢,爷爷也不会对我生气。”
玩了一会,萧沐霖终于觉出有什么不对来,问皇后:“奶奶,为什么没有看到徽儿姐姐?”
皇后一顿,笑道:“徽儿姐姐回她自己家里啦,她有自己的家,当然更喜欢自己的家啦。”
萧沐霖一下来了精神,扒着皇后问道:“那她以后都不会来这里了吗?不会跟奶奶住了吗?”
皇后点点她的鼻子,笑道:“是啊,她回家去了,不会再回来了。你高兴吗?”
萧沐霖欢呼一声,两下把鞋子甩脱,整个人窝进皇后的怀里,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要她拍着自己:“奶奶,你要抱着我,你要哄着我。之前你的爱都分成两份了,你现在要补给我。”
皇后哭笑不得,把萧沐霖还当成小孩子一样,团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哄着她。
许是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又或者是抢回来奶奶独占心里头舒坦。萧沐霖居然真的在皇后怀里睡着了。
十三公主和十五皇子中午过来吃饭,见萧沐霖自己在那摆积木,忍不住调侃他:“这混世魔王竟然也能安心坐下来自己玩了。”
萧沐霖站起来,带着种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我给你们两个带围巾了。”她让宫人把围巾取出来,递给他们两个,指着上面的花色说:“这是今年京城最流行的花样。别人都没拿到呢。你们是第一个哦。”
十五皇子就要跟她唱反调:“我们是第一个,那别人就都没有拿到。别人都没有拿到,你怎么能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
萧沐霖骄傲地挺起胸脯:“就是最流行的,流行的东西都是在我们店里出来的,我们说什么最流行,什么就最流行。你好好巴结巴结我,以后我可以考虑最流行的东西第一份都带给你。”
十五皇子抱臂问她:“你想我怎么巴结你呀?我需要怎么巴结你?你快说说。”
萧沐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你给我射箭当木头人,顶着苹果给我当靶子。”
十三公主忍不住笑道:“这可是个危险差事,稍偏一点可就要去请太医了。”
十五皇子也说:“就你那个破箭法,还想这么射呢?箭头飞出去除了不中靶子,其余哪都中。”
萧沐霖自是不肯依的,追着十五皇子在屋里跑起来。最后还是皇后喝止,二人才老实下来,一起吃饭。
待吃完了饭,又一起品尝萧沐霖带进来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都做得极精细,一个里面不过串了几样东西,恨不得一口就能吃完。
十五皇子最爱吃黑枣的,忍不住多吃了两串,萧沐霖就要说他:“你不要吃太多这个,吃多了你会拉不下来粑粑。”
十五皇子呛了一下,忍不住批评他:“小姑娘家家的,说话要文雅一点。这些东西怎么能放在嘴上说呢?”
萧沐霖眨巴着眼睛,满眼不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你不拉屎吗?”
十五皇子哽了一下,说:“品德修养很重要,尤其是要做一个名门闺秀、大家淑女,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
萧沐霖虚心求教:“为什么不能说?这是大家都有的东西呀,屎尿屁,谁会没有?说没有就会没有吗?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文雅的称呼?”
十五皇子还真知道,立刻跟萧沐霖解释道:“拉屎称为出恭、登东。尿尿称为小恭、溲溺,屁则称为矢气。”
萧沐霖捏着鼻子扇风:“你还说不能说这个,但是你又自己偷偷研究。哇!你好臭呀!”
十五皇子说不过她,要上前捉弄她。
萧沐霖滑溜的像泥鳅一般,钻到十三公主身后,用十三公主当盾牌挡住他。
十五皇子跟十三公主大眼瞪小眼。他实在没法说出口,问妹妹她是文雅派还是粗俗派?
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漂漂亮亮如同仙子一般的妹妹,会有这样一面。
萧沐霖从十三公主背后探出头来,做个鬼脸:“你是想让小姑姑帮你吗?想屁吃。”
十五皇子气得哇呀呀乱叫,到处追着要捉萧沐霖,两个人一通玩闹。
到了皇上那里,皇上自然也要好好夸一夸萧沐霖亲手“织”的这个围巾。
将前太子放出来后,朝臣的心思各异。尤其是,靖王现在表现比以前强了许多,看着做人处事也沉稳、内敛不少,保不齐皇上真要复立太子呢。
因此一波一波试探、纳谏的人也都不少。皇上的心情就处在时好时坏的时候,收了萧沐霖亲手做的礼物,心情就变好了。
这条围巾是红白格子图样的,皇上皇后的围巾图样一样,是个情侣款。
萧沐霖没有再说这个围巾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爷爷,你会放屁吗?”
皇上被她这个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这话又很冒犯,他忍不住问:“怎么想起问这个?是谁教你的?”
她单纯可爱贴心的小孙女才不会想出来这样粗俗的话,是谁教坏了她?
萧沐霖愤愤不平,说:“我说人都有屎尿屁,但是小叔叔说,不许这样说。但是不说就代表没有吗?那他放了一个屁。要是没有屁,那他放出来的是什么?是不是也可以当着大家的面,使劲放屁?”
皇上被她认真的小脸逗得笑出了声:“没错。是人都有屎尿屁。不能掩耳盗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又问萧沐霖:“你知道掩耳盗铃的典故吗?”
萧沐霖摇头:“我不知道。”
皇上就给她讲了这个典故。萧沐霖听完之后立即实践,捂着自己耳朵,噗的放了一个响屁,响到让皇上都被这动静惊得愣住了。
萧沐霖捂着耳朵:“哪有屁呀?没有屁,我都没听见声音,叫什么屁?”
皇上乐得哈哈大笑,把这个闹人精搂过来,狠狠的亲了几口。
爷孙两个闹成一团。
“啪。”
江明珠把废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重新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巧燕坐在她对面,正在算要过年花销的账,见她这样,也忍不住叹气:“您快歇着,别弄了,写这两页,都不够糟心的。”
江明珠抬起了头,回她道:“呸呸,赶快呸呸。这是犯忌讳的,不能这样说。”
巧燕又叹一口气,遵循她的指示,呸呸两声。江明珠这才又心满意足,继续在纸上写给巧燕的私产。
嗯,私产。
四爷又提了一回让巧燕跟程墨赶紧订婚的事,让巧燕不要当个坏女人吊着人不给个前途。
江明珠虽然不想让巧燕这么早就订婚,但是又怕四爷那个牲口半路想出什么损招儿来,只得把这件事提上议程,但是磨磨蹭蹭的,一直不往下推进。
其实给不给东西,并没有定例,给什么东西,更没有定例。
府上只有成婚的时候,是有定例的,给什么东西,给多少。
但是订婚的时候,并无先例,而且都是丫鬟奴才,哪能像人家高门大户一样聘礼小定,一样不少呢?
王妃和李侧妃身边得力的丫鬟成婚,明面上是添了妆的,又给了赏赐。但是私底下谁知道呢?
巧燕不仅是她的丫鬟,更像是是她的亲人,是她得力的左膀右臂。
江明珠自然是想把好的东西全都给她。
但是巧燕和程墨之间,是有微妙的不对等的。
巧燕是女,程墨是男。巧燕是民,程墨是官。巧燕富,程墨穷。
怎么看巧燕都是吃亏的一方。好男不跟女斗。草民不和官斗,富商不与权斗。
若是成了婚,程墨继续往上爬,会不会嫌巧燕一个奴婢出身的妻子,挡了他的官途,让巧燕意外死亡,占了她的陪嫁,将她的位子拿给另外的人?
背景音乐响起来,灵柩长埋深谷底~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重生了,重生到和程墨订婚的前一天……
光是想一想江明珠就要掉下两行泪来。又在纸上划一划,把之前写的都划掉。又想不如像二姐对待二姐夫那样,给情绪价值给钱给爱就是不给权。
可是程墨现在已经是官了,虽然是个芝麻粒大的官,但他也是个官。
不如想个什么办法,把他的官废掉?
巧燕在对面看江明珠,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喜,一会忧,一会又咬牙切齿的,直接手一伸把她正在写的纸拿过来。
江明珠被釜底抽薪,哎了一声,赶紧喊:“你不准看。”
巧燕拦着江明珠要来抢的手,一目十行把纸上的东西看完,心中又酸又甜,由着江明珠把纸抢回去,小心翼翼抚平纸上的折痕。
巧燕红着眼睛笑道:“夫人为奴婢考虑得真周到!奴婢先谢过夫人了。”
江明珠眨眨眼贼兮兮问道:“怎么样?满意吗?”
巧燕点点头,却拒绝了江明珠厚礼:“太多了,奴婢不能收。”
江明珠问道:“为什么?”
巧燕解释道:“奴婢只是个奴婢,给的太多了就超过了奴婢的身份,奴婢也守不住。况且程墨虽然现在看着尚可,但是难保将来不会变心。”
“夫人慈心一片为我预备了这么多东西,他若是起了歹心,岂不是都便宜了他。”
“我这个人小气的很,不想夫人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