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哄过了萧沐霖,又问她为什么没先去皇上那里。
萧沐霖跪坐在椅子上挑拣着桌上的点心、蜜饯和坚果,拨来拣去拣自己喜欢的吃,头也不抬地回答:“靖王叔叔家的在那呢,我不想碰见他们就绕出来了。”
今日皇室宗亲齐聚确实难免碰到一些不想见到的人,皇后闻言把萧沐霖爱吃的挑出来给她,又嘱咐她:“你不想见就避开就是了,你爷爷那和我这都有你住的地方,房门一关谁也打扰不到你。但是你也是,大过节的不许和人起冲突。”
萧沐霖就着皇后的手咬了她送过来的点心,敷衍的应了几声。
皇后无奈却还要嘱咐她:“红包够不够用?再给你装上些。”
萧沐霖摇头,油滋滋的手又去拿茶杯喝水,皇后帮她扶着杯子喂水,“这茶好不好喝?等你回去给你带上些。”
“就那样吧,”萧沐霖仰着脸让皇后给自己擦嘴擦手,“我牛嚼牡丹也尝不出好坏来,给我可惜了。”
皇后悉心给她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油渍,笑骂道:“油嘴滑舌!你不是学了茶道吗?怎么能分不出来?还嚼牡丹?你得嚼茶叶沫子去!”
萧沐霖嘿嘿一笑,皮糙肉厚也不拿这话当回事,又围着皇后撒娇耍宝了一番,听到宫人通传皇上召见才跑去见爷爷。
萧沐霖既然说不想见靖王家的人,宫人自然也就领着她避开,萧沐霖在宫里混惯了跟这些宫人也熟络给了红包,一路嘻嘻哈哈到了养心殿。
进了养心殿之后对着皇上就收敛了笑意,恭恭敬敬行了礼给皇上拜年。
皇上招呼她起来到自己身边来,问她又起什么歪主意了?
萧沐霖扭糖似的歪在皇上怀里撒娇:“没有,我这么好的人能有什么歪主意。”
皇上哪里会信她的话,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萧沐霖见状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真的!我发誓!”
她把肉乎乎的胳膊举起来,摆出发誓的手势。
皇上把她的胳膊放下来笑骂:“行了行了,小小年纪发什么誓!”
爷孙俩嬉闹了一会儿,萧沐霖又再次发红包给宫人。
近前的领了余下的就由各种管事代领,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可多了,一轮发下去皇上搂着萧沐霖问:“手里还有没有钱?”又招呼大太监尽忠让人给她拿些金银过来。
萧沐霖从挎包里掏出个红东西然后把整个挎包交出去,声音甜甜:“尽忠伴伴给我装满!”
尽忠笑着接过来挎包满口答应,把包递给一旁的宫女让她装满回来。
萧沐霖把从包包里拿出来的东西献宝一样给爷爷展示,皇上看了问她这是什么?
萧沐霖贼兮兮的笑起来,两下把自己的鞋子脱了露出脚上穿的袜子,抬起脚来给皇上看。
过年嘛,萧沐霖特地穿了件红袜子,袜子底上绣着踩小人三个字。
皇上一看还要挠挠她脚心逗她,萧沐霖连忙躲开,也不穿鞋子往地上一跳,落地之后两下就把皇上的鞋子脱了。
皇上把脚一缩拒绝她:“别闹!快起来!”
萧沐霖不肯,又把皇上的袜子脱了把自己从挎包里掏出来的踩小人袜子给爷爷穿上。
皇上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这调皮孩子肯定要起幺蛾子,把脚一缩让宫人把鞋子给他穿上。
萧沐霖哪里肯让,耍赖抱着皇上的腿脚不撒手。
皇上挣了几下怕伤着萧沐霖只好作罢,无奈道:“好了好了,无事献殷勤,你送了这么重的礼要什么赏赐直说吧。”
萧沐霖搂着爷爷的腿脸埋在爷爷膝盖上嘿嘿笑了一会儿,直笑得皇上心里发毛才开口:“爷爷,我想玩火铳。”
皇上扭过头装作没听见,萧沐霖不依不饶三两下爬到皇上身上双手捧着爷爷的脸撒娇:“爷爷~爷爷~你最好了爷爷~求求你了~”
又贴到皇上脸上蹭来蹭去,皇上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只能玩一会儿,不许自己玩危险的东西!听见没有?”
萧沐霖搂着爷爷叭叭亲了好几口,开心极了:“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爷爷万岁!”
皇上无奈地笑:“行了行了。”又点了英姑姑陪着,叫了羽林卫当值统领点人陪她一起去射箭庭玩耍。
萧沐霖有始有终,又把鞋子给爷爷穿好还要再去亲他,皇上把她挡住:“行了行了,摸完脚不要再摸我脸来!”
萧沐霖背着重又被装满的挎包冲爷爷挥挥手拜拜,拉着英姑姑的手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正月初一皇上宴请宗亲齐聚,人群也都聚集在宫室和宴会场所,宫内射箭庭就显得冷清的多。
萧沐霖本就得宠,再加上笑嘻嘻的又会做人会说话,红封一撒,伺候的人自然将她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况还有皇上身边一等贴身心腹的英姑姑陪着呢,谁也不是个傻子自然将萧沐霖伺候的面面俱到。
射箭庭是皇上和皇子练习骑射的地方也是武举考试的地方,占地广阔设施齐全,很适合练武。
羽林卫陪萧沐霖来玩这位只当自己是来哄孩子的,他在御前当差自然知道这位小郡主的受宠程度,自然不敢让她玩些危险的东西,只略作讲解火铳的外形就打算算作游玩完毕。
然而萧沐霖却不满意,拉着他要他仔细讲解火铳的外形、构造、原理以及使用方法,跟弓箭瞄准有什么异同。
她要难缠起来简直没完没了,羽林卫只得挑拣能讲的东西讲给她听。萧沐霖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还要追问细节,她问的问题又在关键之处不像外行问的不着边际的那种。
羽林卫也忍不住好奇问道:“小郡主为什么知道这些详细的问题呢?这些都是小朋友不知道的呀?”
萧沐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学吗?我学射箭的时候都要学啊?我还会做小弓呢?”
羽林卫大惊失色:“什么?学的这么详细?”
萧沐霖点点头一脸坦然:“对啊,老师要教如何射箭,不同情况下如何调整角度和力度还要会检查保养弓箭。武器可是武人的第二生命呢!”
羽林卫震惊的讷讷无言,半晌才说:“是在下心有成见了!还望小郡主见谅。”
萧沐霖摆摆手浑不在意要他射击让她看看。
当然,她的箭术课江明珠要求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詹老师除了讲解射箭要领还会教会学生拆解保养弓具。
至于制作弓箭,那很简单!竹片一弯绑上长绳,哄孩子玩的手工作业罢了。
听完了讲解萧沐霖还要亲眼看开枪,她对新事物虽然好奇但并不冒进,拉着英姑姑站到安全处捂上耳朵才示意开枪。
现在用的枪都是燧发枪,操作也非常复杂。
江明珠和王妃被愚人教袭击的时候,要不是那个狙击手已经安装好了弹药,江明珠只能拿它当烧火棍揍人了。
羽林卫先教查验枪身、通开火门,再演示装填。咬开药卷,取少许细火药倾入药池,合上池盖。枪拄地上固定好,将余下火药倒入枪管之中,塞入铅丸与纸垫后,抽通条捣实。
再扳起击锤,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击锤落下,燧石猛撞火镰迸出火花,引燃药池内引火药,火焰穿过火门点燃枪管里主火药,铅弹随巨响而出。
砰的一声,正中草人头部。
萧沐霖秋猎的时候远远看过他们用这个打猎但是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一枪既出,萧沐霖立刻凑到近前观察枪身。
羽林卫先前已经跟她解释过打完枪身会发热,萧沐霖争取完羽林卫的同意之后伸手摸了摸,枪管只是温热,药池那里温度高些。
看完了枪身,萧沐霖又跑过去看被打的草人,草人头部已经被打烂了。
萧沐霖捡了地上散落的草屑仔细观察,觉得可能与草人捆扎的方式有关,看着草人被打得稀烂但是更有可能是因为草人被击中后捆扎崩散导致的。
萧沐霖又哒哒哒跑回去,让宫人换了不同材质的靶子换上,让羽林卫继续射击。
一阵又一阵的白烟升腾而起,仿佛要上天变成云朵。
皇后中午叫萧沐霖过来用膳也没看到人,宫人回禀说萧沐霖在射箭庭练箭要在那吃,不用管她。
皇后无奈只能吩咐小厨房备着饭菜免得她饿了没东西吃。
下午四爷和王妃进宫觐见,皇后私底下也要告告状说萧沐霖现在越来越难管了。
王妃笑而不语。
四爷则说:“母后您最娇惯她了,她有您撑腰自然不怕。”
皇后哪里会承认自己娇惯,反驳道:“胡说,本宫什么时候娇惯过她。她还那么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长大了就好了。慢慢教就是了,一口气学完怎么可能。”
四爷和王妃自然应是。
皇后还要嫌弃他们管的太多教的太严格,童童进宫来还要补作业。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那么辛苦!
晚上家宴,皇上皇后都带了萧沐霖做的红白格子围巾,帝后和乐融融底下的人自然也要演一出亲亲和睦的戏码。
靖王家坐首席,靖王和靖王妃不管之前怎么死斗,现在利益一致,对外自然要表现出夫妻恩爱的模样来。
三皇子家暴三皇子妃已经是上层圈子尽人皆知的事情了,皇上虽然保下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妃与他之间已无夫妻情分,两人半分交流都没有。
再往下数,八皇子妃依旧无子,八皇子侧妃仗着生了儿子嚣张跋扈争权夺位,闹得很是热闹。
啧啧啧,别管底下烂成什么样,表面都是一派光鲜。
萧沐霖闻了太多火药味不想吃饭,中午就吃了一点现在又不想吃。
四爷拘着她喂了点肉菜,她就不吃了。皇后又把她拘到身边压着她喂了一碗燕窝攒丝汤才罢休。
皇后给她抻平衣裳还要吓唬她:“你吹风了不好好吃饭补上,要闹病的,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
萧沐霖只得坐到皇后旁边又吃了半碗汤菜才作罢。
宴席终了,殿内丝竹歇下,众人言谈晏晏。
夜色早已沉落,庭院里早早清出一片空地,备好烟火,准备燃放烟花助兴。
萧沐霖正领着几个年龄相仿的的小朋友,预备去放烟花,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十三公主缓步走了过来。
公主过完年便十四,已是将要议亲的年纪。再过不久,定好人家,便要开始筹备嫁妆,日日习学执掌中馈,学着做一位周全妥帖的主母。
这世道对女子的期许,从来都是贤良淑德、温婉柔顺,一言一行皆要守着分寸,万不能逾矩出格。
是以她主动提出想要燃放烟花,旁人若见了,多半要惊诧。
可萧沐霖并不觉得意外,她先上前,小心帮十三公主整理繁复沉重的宫装,将宽大的衣袖一一束好,免得燃放时被火星勾到。又细细低声讲解燃放烟花的规矩:何时退开,站在何处,引线燃动时切莫慌张乱跑。
萧沐霖特意挑了一款威力最温和的地烟花,又取来最长的信香递到她手中,让她先试着练手。
十三公主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怯又期待。她一手紧紧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捏着香,哆哆嗦嗦凑近引线。
一点星火触到引线,她猛地转身,快步躲回人群之间。
只听“呲——”的一声轻响,火花沿着引线缓缓窜动,那烟花并不冲天而起,只在地面缓缓舒展,绽开一树流光,像凭空生出一株烟花小树。
火光融融,映亮公主的眉眼。
有了这一次成功,十三公主的胆子渐渐放开,接连又点了好几支。漫天细碎绚烂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明亮。
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嘛,放烟花又不是只有男人胆子大才能放。
男女力量博弈,说女子不如男子,不要反抗。
有烟花爆竹这样简便易得的工具反抗,又说这些东西太危险,女子胆小这样反而会伤害到自身。
你说你拿了长长的信香去点燃,烟花的引线也很长,足够你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说香是祭祀祖先的东西,女人拿了不吉利。
可是,为什么他说了她就要听呢?
宴席散去,养心殿又冷清下来。
萧沐霖又在皇上身边奋笔疾书把自己今日来灵感记住的五言诗写下来。
随着年纪大了,萧沐霖的作业、学习要求质量也越来越高。
皇上心疼孙女,忍不住抱怨一句:“你爹也真是的,我们也就长了一岁,他怎么给我们布置这么多功课。”
萧沐霖奋笔疾书头也不抬:“没事,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