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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去九门提督衙门捞人！
小红使人传话回来这人说的没头没尾的，不知道是情况紧急还是层层传话导致消息失真。
江明珠被唬得不轻，赶紧吩咐人拿上钱又要换外出的衣裳出门捞人。
原来想着巧燕必是犯了事，咱们去捞人还是要穿的素净点态度客气点。
好在江明珠还没完全失了智，想起巧燕跟九门提督的人还是有些交情的，若真是有大事自然是小红回来报信。
强压住心中慌乱，带齐银两妆点妥当，带上人手乘着马车出门直奔九门提督府去了。
街上有新年表演拦路，马车还从保和堂那儿绕了一圈，这可给江明珠急得一直往外看着马车的路况生怕又堵车。
正逢着孙老师女儿今天从保和堂出月子回家，孙老师一见这马车就知道是江明珠出门了，探头一望，马车不停匆匆走了。
欢娘见她看着马车出神，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事情？”
孙老师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只是见到夫人的马车经过心下好奇罢了。今日瑶儿回家，什么事都比不过这事重要。”
欢娘帮着把东西放进马车马车里，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是呢，东西都装好了，请瑶夫人穿戴好上轿吧。”
孙老师应了一声，又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回了家里必定不能亏了你。”
欢娘闻言只笑着并不敢多话，家里老爷这个样子就是做了姨娘谁能保证日子好过呢。
两人说完话，反身进了院子里。
瑶儿丈夫跟公婆带着轿子在门口等着呢，见两人过来连忙询问：“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孙老师抿下头发，金镯子撞着手腕一晃：“自然是要回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瑶儿和孩子穿戴严实就可以出发了，亲家莫怪，两个孩子都历经早产之苦身子弱些，大夫特意嘱咐不能冻着，这才等到日头高照才出门。”
“不是我们故意拖延。”
亲家公婆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连声应是。年前就说过了月子就要带孩子回家过年，没想到一个不顺心，就拖着到现在。若还拖着不回去过年，只怕他们家要让人笑死了。
瑶儿丈夫还要跟欢娘眼神勾搭一番，欢娘可能是当他眼睛抽筋目不斜视地走进屋里顾着瑶夫人去了。
且说江明珠一行人到了九门提督府门口停下，门口的差役见到马车不凡连忙使人迎上去。
只见一辆朱红二马大车缓缓停下，车身宽大，装饰华美，车窗更是镶嵌透亮的玻璃，车夫穿着一身青色布衣，模样干脆利落。四周更是有四名护卫骑马随行，威风凛凛。
护卫翻身下马，对着差役拱手行礼：“宁郡王府剽夫人前来拜会，还请通传一声。”
差役一听，连忙还礼，恭敬道：“原来是剽夫人驾临，小的这就去通报。”
还未等转身，便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大人稍待，我家夫人说按规矩来即可，不必惊动他人。”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紧身劲装的年轻女子跳下马车。只见她英姿飒爽，头发束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身着一身深色劲装，腰系牛皮腰带，脚蹬长靴，显得十分利落干练。
落地之后又再抱拳行礼：“见过大人，我家夫人说此次来是为私事，不便惊动他人，还望大人见谅。”
差役诺诺应是，心里却暗想到底是宁郡王府的侧妃还是要通传一声的。
林青把下车凳放好，伸手扶着江明珠下了马车。
嚯，好一位富贵佳人！
只见她身着银红撒花绉袄，下着彩绣百花马面裙，外罩石青刻丝孔雀翎氅衣，头戴金丝八宝攒珠发箍，耳戴南洋串珠耳坠，行动间腕间黄金钏镯叮当作响，珠光宝气，艳光四射。
她又身量高挑，往那一站便十分惹眼。
江明珠接过手杖拄好，笑意盈盈：“多谢大人费心，我是为了巧燕的事来的。院里人调皮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差役忙道不敢，又道：“夫人放心，我们与巧燕姑娘相熟自是不能让她受委屈。”
江明珠闻言心底松了口气，可见巧燕跟九门提督府的往来没有白费力气，道过谢后就跟着差役一同进衙门里去。
甫一进门，便有几个官差迎了上来，领头的还是个熟人，早先保和堂遭医闹的时候负责审问江明珠的郑辉。
可惜江明珠识人的眼光实在太差，当时跟着的疏影远走，巧燕在里边当犯罪嫌疑人，她实在没认出来眼前人是谁。
郑辉也没敢认，眼前这个穿戴华贵的女人跟当时衣着朴素随意的王府姨娘简直判若两人，要不是还是一头短发，他差点没认出来！
两方人寒暄过后，郑辉就引着他们前去巧燕所在的地方。
江明珠心里觉出不对来了，这人分明认识她但是她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穿廊过院之后，先见到了在廊下撕橘子皮的小红。
小红一见到她们，立马迎上来：“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了。”
江明珠疑惑道：“你派人通知我的，说得严重得紧，我放心不下自然要过来看看。”
小红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都是那街上传话的人胡诌的，我就跟他说说我们在这有点事耽搁了，让您别着急。可恨那小子添油加醋，为了赏钱乱说一气！待我回头好好教训他一顿！”
江明珠笑道：“无妨，没事就行。”又问：“你怎么不进去坐着，站在这里多冷啊。”
小红神色一变，嫌弃地不行，她当然也知道屋里暖和，但是巧燕和程墨之间满是恋爱的酸臭味，她可受不了。
还未回话，之间半开的房门大开，巧燕乳燕投林一般扑进江明珠怀里娇声道：“夫人怎么过来了？这天这么冷，您小心着凉！”
江明珠搂了人，一边回话一边打量巧燕，只见她脸色红扑扑的，气色红润，身上披了件男式棉袍，衣服上也没见污渍灰尘什么的，应该没有吃亏，又握了手确认温度适中，这才放心道：“我不放心来瞧瞧你。”
说完又接了暖炉塞给她暖手，一抬眼就瞧见程墨也跟了出来，见着她脸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夫人好。”
脖子上还挂着巧燕的围巾呢。
江明珠脸上的柔软担忧顷刻散去，冷淡的回复了一个嗯。
“丈母娘”如此难伺候，程墨也不敢多置喙，亲亲未婚妻更是贴着她半个眼神都不再分给自己，程墨只好把门打开恭迎“丈母娘”入内歇息。
屋里不仅有炭盆，还有两个脸上挂彩的男人。
实际上，擦肩而过细一打量就会发现，程墨脸上也是挂彩的。
江明珠被迎到主位坐下，并不管涉事的几人如何辩解，只含笑看着郑辉问道：“我家妹子调皮，不知道给大人添了什么麻烦？”
郑辉拱手一礼：“不敢当，巧燕姑娘说两方人互相玩闹过了头，这才引得旁人误会。巡差职位在身，便将双方带回衙门问话罢了。”
这便是要偏向巧燕一方了。
江明珠坐在上首眼神往那两人身上一扫，那两人也只是做书生打扮，一人面上羞窘不已，一人却是愤愤不平。
江明珠笑道：“我观这两位对这话仿佛有些异议，不知两位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愤愤不平那位立刻开口道：“九门提督和宁郡王府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欺压良善，在下实难苟同。”
江明珠上下打量这人一番，见他穿戴并无华贵之处，不知道这人哪来的底气，只温声道：“九门提督直属于皇上调遣，不与任何人勾结攀附。你这书生可能不在此处任职并不清楚，不如你问问这位大人是否如此。”
郑辉也觉得这个书生实在油盐不进、愚钝不堪实在头疼，听了江明珠的话也正色一拱手道：“剽夫人所言极是！九门提督府只效忠于皇上一人，绝不会与他人勾结！你这书生休要信口开河，否则休怪郑某不客气！”
愤书生哽了一下，不顾另一位书生的拉扯大声道：“你们与这女人相熟，分明偏袒于她！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她说的是对的！这还不算狼狈为奸吗？”
江明珠起了兴致歪在椅子上看着他：“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愤书生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幻几轮，见江明珠身侧站了一堆人，尤其是那程墨围个破围巾站在那里，更是碍眼得很。他冷哼一声：“那程墨无故殴打我二人，有伤可验，证据确凿，怎么能算是打闹玩笑！”
江明珠挑眉，哎呦喂，没想到程墨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挺厉害，居然还能一打二了。
江明珠心里啧啧两声，面上却道：“既有异议，不如两方对质一番之后再做定夺如何？大人觉得这样可好？”
郑辉皱眉片刻，同意了。他心里其实是不同意的，这个书生实在不知好歹，巧燕这边明摆着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却要拼个同归于尽。脑子有病！
得了授意的程墨躬身一礼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巧燕给她送完东西之后，两人便去附近的茶馆喝茶聊天，没想到遇到了两位三甲同僚。
这俩人见他和巧燕在一起便出言调笑一番，程墨哪里能忍受别人这样羞辱巧燕当即跟人争执起来，争执又变成了动手打斗，最后被别人报了九门提督巡查拿下，送到了衙门审问。
也没受什么罪，巧燕和九门提督的人认识，打架这三个人菜鸡互啄，没受什么伤身份又是庶吉士，九门提督的人就找了个屋子让他们先待着，等他们商量好了再决定如何处理。
很显然，商量不通。
江明珠听完了事情经过也对程墨有个好脸了，温声安抚程墨几句，转头又赏那两个书生两记白眼。对郑辉道：“若是按照这个情况该如何定罪呢？”
郑辉面露难色：“凡斗殴，以手足殴人成伤者，笞四十。若因斗互相殴伤者，各验其伤之轻重定罪。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
那就是斗殴双方各打四十大板，占理的一方打二十。
就他们这小身板子挨四十板子还不得散架了。
一听打四十板子那俩书生脑子仿佛清醒了些，羞书生忙道：“不知能否缴纳罚金抵罪？”
郑辉迎着他希冀的目光摇了摇头：“是可以交银代罚，但是你们理屈，纳赎的资格也要审慎考虑。而且纳赎都是小事儿，你们身为庶吉士当街斗殴，行止不端，影响恶劣，吏部可以革除你们庶吉士的身份逐出翰林院或者发回原籍为民。”
江明珠没听懂什么意思，流桐小声解释一通：“就是殿试之前那场会试可以重考，但是品行不端的人很可能永不叙用，不让再考了。”
唉，这就相当于再考一次高考，这受罪程度不言而喻。但是要是不允许高考的话，这受罪程度就更可怕了。
江明珠明悟之后姿态就更加闲散了，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晃悠晃悠，仪态悠闲自在。
愤书生听了这可怕后果总算脑子清醒了，忙拱手作揖道：“非也非也，乃是我等玩闹而已，并无恶意动手伤人。还请郑大人明鉴！”
郑辉听了却并未完事解脱的畅快，他偷眼瞧了一下江明珠，见她一脸要搅热闹的表情就知道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上次不知不觉就掉进她的坑里去了，这回她地位升了哪能轻易放过他们。
江明珠果然不负众望，对着郑辉诚挚建议：“依我看，咱们还是要秉公办案的，该打板子就打板子，该革职就革职。哪能轻易为了一点小事就徇私枉法堕了九门提督的名声呢！”
郑辉皱眉小心道：“在下观程墨兄身姿孱弱，恐怕禁不起打板子。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江明珠闻言坐直身子正色道：“程墨，你要打板子吗？”
程墨看着站在江明珠身后对她轻轻点头的巧燕，立刻下跪铿锵有力道：“在下甘愿受罚。我家未婚妻不能无故受辱，这刑法某领的心服口服、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