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与法治是约束人们行为规范的准则。
抛却道德与法治人可以活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江明珠看着跪地的程墨,舌尖抵着牙尖一舔,然后轻笑:“大人,您听见了。我们认罚,绝不抵赖!请按律处置就是!”
郑辉看了那两个慌了阵脚的书生一眼,心中就知道这剽夫人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于是跟着附和道:“可是这白纸黑字的条例一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可就没了。为了这一桩小事断送前程实在可惜!”
程墨现在倒是口舌伶俐起来了,连忙说道:“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巧燕是我未婚妻,我虽无大才却也懂得回护自己的心上人!”
“这二人对我未婚妻无礼在先,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教训他们!我不悔!”
好一股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众人忍不住嘴角抽搐纷纷看向巧燕,巧燕虽然脸色微红但是站得笔直,喜气盈腮很为程墨感到骄傲!
羞书生想明白了,坏事了!
原来巧燕和程墨不欲闹大,要私了此事。他们两个心底觉得他们还是占理的,庶吉士虽然现在地位不高但是前途无量啊!
可是程墨居然要娶一个丫鬟出身的做正妻,白白放弃了借联姻攀附权贵的机会!
或者说,他娶丫鬟这件事就是在攀附宁郡王府!脸都不要了!
再者,他程墨孤寡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他衣食住行这些超出常人的贴心物件都是哪里来的?还不是靠未婚妻来的!
靠未婚妻的小白脸罢了!
碰见他们未婚夫妻在茶馆喝茶聊天,如何能忍住不讽刺挖苦几句呢?
可是江明珠亲临了,这个女人威名赫赫在读书人圈子里如雷贯耳,就算范围再小一点在这届考生当中也是大名鼎鼎的煞星一般的存在!
而且她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来给巧燕撑腰的。
他程墨不要功名官职有剽夫人罩着就行了,他们两个可没有这么硬的靠山。
想到这里羞书生当即跪下认错:“小人一时糊涂,还望剽夫人恕罪。我跟程墨只是言语玩笑失当,并没有动手打斗,只是误会一场!”
又拉着愤书生的衣袖示意他也赶紧道歉,愤书生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低头道歉。
“确实是一场误会。”
江明珠拨着茶盖碗,端起来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咦~好苦。
她皱了皱眉端着茶盏对着郑辉温言细语道:“律法严明,人人平等。这弄得我们以势压人一样,传出去对王府和衙门名声多不好。”
“依我看,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该打打,该罚罚,该砍头砍头。”
“你看我这妹夫也是爽快人,已经带头做了表率,咱们就按他说的办就是。”
郑辉心里打了个寒噤,这个女人真是不好惹,这可不是别的,这是寒窗几十年才考上来的功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杀出来的!这怎么能说给革了就革了呢。
又想按此心机行事的话以前对剽夫人的评估怕也有失偏差,恐怕还要再查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郑辉开口道:“正是这个理儿,剽夫人既如此善解人意,那下官就命人依法行事,审讯清楚之后再报刑部定罪,吏部考核,您看如何?”
如何?觉得郑辉挺上道呗。
江明珠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家王爷先前在刑部,托托关系不出正月这罪名也就定下来了。”
宁郡王先前在刑部做了许多年来着,刑部自然要卖他几分薄面。
此言一出,愤书生也顶不住了失神一般跪倒在地,哆嗦着声音求饶:“剽夫人息怒,小的一时糊涂,还望剽夫人饶命!”
江明珠垂眸拨弄着手中的茶盏没有应声,她不作声众人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一时间屋内只有炭盆燃烧的声音。
你看,权势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
愤书生咬了咬牙觉得可能是自己求的不够卑微,再次磕头道:“求您开恩放过我们吧,求求您了!”
江明珠嗤笑一声把茶盏放回桌上,淡淡道:“可担不起您这声求。我人微言轻,可比不上你们这些读书人嘴皮子厉害。先前就逼得我上吊,现在又用这招来逼迫我的人。”
“怎么?你们是程咬金啊,只会这三板斧?也换个人祸害,怎么追着我杀呢?”
江明珠很这些读书人们是有些旧怨,没想到她把这事的矛盾拉到自己身上来了。
两个书生面如土色,江明珠跟书生们的恩怨他们可太清楚了,哪怕明面上书生输了私底下他们也要批评嘲讽一番江明珠泄愤。
如今新仇旧怨结在一起,江明珠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郑辉也觉得有点头大,因为这点小事闹大实在不值得,可看这架势江明珠不会善罢甘休啊。
他正暗地思索应对之策,羞书生已经痛哭流涕求饶对着程墨道歉:“程墨兄,是我的错,是我嘴贱是我胡说八道,求你美言几句放过我吧!”
程墨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两步,避开对方沾了眼泪鼻涕的手,巧燕可特地嘱咐过他要讲卫生。
“不敢当,不敢当!一切秉公办理就是。”
愤书生拉不下脸来,只跪在那里不动,羞书生又扯着他一起对着程墨求饶,一通折腾下来,江明珠依旧不发一言。
两人无奈,看看江明珠又看看郑辉,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最后小心跟郑辉道:“大人,我等已经知错,还请大人做个中人调解一番,让我们与剽夫人冰释前嫌如何?”
冷风簌簌灌进屋子里来,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这实在已经够了,这俩人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是庶吉士身份,保不齐日后飞黄腾达呢。如今哭也哭了,道歉也道了,又跪又求的,若再得理不饶人,程墨将来跟同僚之间也不好相处。
可是江明珠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就是不肯松口。
可见女人心海底针,就是不好琢磨。
还是郑辉小心道:“夫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您尽管提出来,咱们互相也好商量商量?”
江明珠的目光落到郑辉身上,又依次落在其他人的身上,富贵逼人的女人拨弄着珠圆饱满的耳坠,语气轻柔:“我有什么不满?我又不认识他们?”
众人不免张口结舌,没有不满你拖着不肯和解?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吗?你不就记恨书生对你出言不逊吗?
等等,出言不逊?
一道灵光划过脑海,羞书生对着巧燕道:“在下出言不逊,满嘴污言秽语,实在不该冒犯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说完深深一揖,别说什么书生气节了,保命要紧!你看剽夫人这架势,他们要是想不明白,只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这一拜,其他人心里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忽然想起巧燕与程墨两人一同被骂,既说了对他二人言语不当,那身为女子的巧燕肯定遭受了更加不堪的辱骂。
现在他们两个四处磕头赔罪,为什么独独落下巧燕?
想到这里众人心情难免有些微妙,愤书生纵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照做,朝巧燕磕头赔罪道歉。
这是何等荣耀的时刻,两个身具功名的士子竟然给一个丫鬟赔罪道歉。纵观上下千年,恐怕也绝无仅有吧?
江明珠唇角一弯,仿佛对他们两个终于开窍感到满意但依旧拿腔拿调拢了拢披风才道:“之前说是因为什么起冲突来着?”
两个书生面面相觑,羞书生到底怕江明珠再变卦赶忙道:“是因为我们碰到程墨和人在一起,言语失当,双方这才有些摩擦,并无大事。”
江明珠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冷笑道:“原来如此,我曾听闻有句话叫做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是要敢于直言不讳指出对方错误的,对吧?”
郑辉心里一紧知道江明珠又要憋出什么坏主意了。果不其然江明珠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既然是嘴贱惹事,那不如你们二人互扇对方十个耳光,我就算你们知错了如何?”
这招太狠了,又恶毒又阴损。
郑辉轻呼一口气,觉得下次不能让江明珠进九门提督衙门了,否则容易跟着吃挂落。
面上都觉得这招实在太过了,心里却都想看看他们到底会如何选择。毕竟江明珠前头可是实打实的说了威胁的话,他们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纠结不已,可一见上座的江明珠慢悠悠品茶看戏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干休。
这不是个选答题,而是必答题!
两人咬咬牙,道一声得罪之后,就开始互扇耳光。
开始还顾及情面手下留情,可几巴掌下去两个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撇清。我打你这一下,是替你挨的。你打我那一下,是你欠我的。
十个巴掌打完,两人气喘吁吁,意犹未尽。
江明珠坐在上首轻轻抚掌夸奖:“果然是读书人,知错认错,态度诚恳,值得表扬。”
说完转头看向郑辉,直看得郑辉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
江明珠笑道:“既是误会一场,此事就此作罢。”
两人刚松了口气,江明珠又道:“不过还是请大人做个见证人,写下字据为好,免得日后再生纠纷。”
郑辉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
字据写的干脆明了,写明此二人何时何地因何出言侮辱程墨巧燕,自愿以此巴掌赔罪,绝不反悔云云,又写巧燕方不予追究,且以一文铜钱作为补偿,双方签字画押按手印,一式四份,此事就此了结再不追究。
签字画押之后,两个书生灰溜溜地走了。
巧燕赶紧把程墨的衣服还给他,进得九门提督衙门等候程墨怕她冷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巧燕就把自己的围巾给她。
巧燕披上江明珠给她带来的大斗篷,冲程墨嫣然一笑又站回到江明珠身后去了。
处理完那俩傻屌,江明珠又对郑辉柔柔一笑:“大过年的,给大人添麻烦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大人为诸位兄弟买杯酒喝。”
说完身后的流桐便奉上一个木匣。
郑辉连忙推辞:“我等只是禀公办事,当不得如此厚礼。”
江明珠却起身抚了抚衣摆笑道:“当得的,多亏大人明察秋毫才没让我妹子和妹夫蒙受不白之冤。又是大过年的,这点心意还望笑纳。”
郑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剽夫人好意。我等与巧燕姑娘也算相熟,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江明珠拢拢披风含笑点头:“早就听巧燕提起过,她往来衙门诸位对她的工作多有支持帮助,等她成婚了一定要请大家喝喜酒才行。”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融洽和谐。
江明珠又道了谢便带着自己人和程墨一起离开了。
待人走后,几人打开匣子一看,怪不得这匣子这么重,原来里面装了一百两银馃子。
整整齐齐码放着,银光闪闪煞是好看。不管是自用还是留传都是相宜的。
出了衙门,又要捎程墨回去。
程墨搓着手不好意思开口:“我自己回去就行,不劳烦夫人了……”
江明珠刚升起来的好感又降下去了,眼角一垂:“想什么呢?你坐车辕。”
待将程墨送到巷口,程墨又扒着车辕急道:“等下我把篮子送过来。”
说完飞快的跑进巷子里,把篮子和盖布规规矩矩还回来。
巧燕接过来,冲他眨眨眼睛,程墨跟着傻笑起来,心也就踏实了。
回王府的路上,巧燕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程墨怕伤了她名声从来不敢孤男寡女跟她独处一室,天冷了都是到茶馆里坐着喝茶,一壶茶一碟点心坐一下午。
没想到今天赶上这样的事,但是程墨敢大胆回护她,这点挺好。
巧燕又搂着江明珠撒娇,说就知道夫人最好了,夫人一定会来救我的~
好一番腻歪。
回了院子,没想到四爷竟然歪在炕上看书,见她们回来抬眼问一句:“处理好了?”
江明珠心情颇好,把那不常穿的衣服行头换下来,换成家常打扮,笑道:“狐假虎威而已,还是靠着爷的名头吓唬人罢了。”
她转头俏皮一笑:“爷许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