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行的施加对象默认为弱者。
一般来说,男人与女性之间,女性是弱者。
男性与男性之间,更为弱小的那个就变成了弱者。
弱者和强者是相对的、流动的东西。
屋里的靖王愤怒咆哮、大声咒骂,要那些奴才去死,要给他治病的府医去死。
屋外的江明珠一脸安详,甜蜜地睡着。
王妃和李侧妃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江明珠也没有醒。
王妃心里就有些没底,压着心绪,请靖王妃找府医过来看。
靖王妃本来就被屋里的靖王叫得心烦意乱,听了这个要求,冷笑一声:“他闹到这种地步,还想让我找人给他来看?”
王妃虽然之前被她同归于尽的言论有点吓住,但是一看现在靖王妃的表现,明摆着不想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不想死,但是我不怕死。
王妃冷笑一声:“二嫂说的是,今日这局面到底为什么能成?剽夫人喝的酒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一醉不醒?府上给找的院子,亲自领的路,为什么会有外男闯进来?”
她看着靖王妃,冷冷一笑,“外男为什么会失了智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靖王妃眼睛一吊:“吴明雅,你好大的胆子!那咱们就闹将出去。”她压低声音,“就说剽夫人蓄意勾引靖王,你觉得怎么样呢?到时候你宁郡王府一样名声扫地。”
吴明雅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秋瞳含冰:“好啊。二嫂只管去闹。到时候让人来查,为什么两个人滚到一起?最后却是靖王后边受了伤。”
她围着靖王妃踱了两圈,“哎呀呀,我要告到父皇那里去,让父皇好好查一查,是我们剽夫人蓄意勾引靖王,还是靖王想要强迫剽夫人?”
她停下脚步,直视靖王妃,“最后却落入某人的圈套中,结果被粗鄙不堪的下人,摘了后面的桃子。”
靖王妃招呼下人,要拿下宁郡王妃,直接把她打死去。
左右下人面面相觑,却并不敢动。
吴明雅往后退了几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面。
没错。骰子在骰盅里互相撞击,比较大小。不仅骰子会受伤,骰盅同样会受伤。
吴明雅作势要闯到屋里去。几个下人吓得赶紧拦住她。
吴明雅装腔作势地掩着嘴巴:“哎呀,这是做什么?靖王府现在只请得起一个府医,我们家人的生命也很重要的。不如求一求二哥,先把这大夫让给我们一下。”
屋外一阵喧哗,接着靖王侧妃带人闯了进来。
领头的一人乌发高髻,却只簪了两支素钗,一身素净衣裙,显得分外清丽脱俗。
迎面碰见靖王妃,更是端庄一礼,比靖王妃鬓发微乱、赤目红瞳的模样,不知端庄多少。
靖王妃见了她更是面容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贱婢,你来做什么?”又环视左右,厉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胆敢放人进来,统统不想活了是不是?”
左右喏喏不敢言。
领头的这位侧妃姓柳名清歌,之前靖王妃被废黜管家权的时候,就是她代理家事。
柳清歌手一挥,示意跟随而来的府医上前为江明珠诊治。又对着靖王妃说道:“姐姐息怒,妹妹只是担心爷的安危罢了。纵使姐姐再怎么争风吃醋,也不该对爷的身体不管不顾。”
她握住靖王妃扬手欲掌掴她的手腕,柔声道:“姐姐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来人,将王妃扶下去歇息。”
随行而来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将靖王妃堵了嘴带下去,连靖王妃身边的丫鬟也不放过。
宁郡王府这几人冷眼看着这场好戏。
眼见靖王妃被带走后,柳清歌才开口说道:“让四弟妹受惊了,还请弟妹在此稍待,待我查看完二爷的伤势之后再安置诸位。”
吴明雅和李绾薇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
吴明雅开口说道:“自然是二哥的伤势要紧,我们在此等候就是。”
吴明雅旋即侧身让路,示意柳清歌先行进入内室。
柳清歌进了内室,屋里散落着沾血的纱布和衣物,沾染着水渍血渍的被褥胡乱堆叠在地上。
府医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慌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叫道:“柳侧妃好。”
柳清歌颔首回应,低声问道:“殿下伤势如何?”
府医看了看趴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靖王,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身上多处殴打所致的皮外伤,还有……还有身后的伤口有些严重,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愈合。”
柳清歌皱眉:“既不严重,为何昏迷不醒?”
府医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解释道:“毕竟遭受如此重创,身心俱损,昏迷也是正常的。侧妃,这可怎么好啊?”
柳清歌秀眉一挑,微侧头看向他:“你怕什么?你是救人的又不是害人的,你心虚什么?你只管好好医治便是。”
府医连连点头称是,又小心翼翼抬眼问:“殿下心高气傲,知道自己受了这种伤,只怕会迁怒于我们……”
柳清歌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那就要请你拿出在府中左右逢源的本事,好好伺候殿下,让他离不开你才行。”
说完,柳清歌上前跪到床边,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靖王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柳清歌关切的脸,立刻开口道:“把他们都杀了!把那些贱人通通杀了!杀!杀!杀!”
柳清歌闻言轻抚他的后背,靖王猛地一缩身子要躲开,最后只能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柳清歌只做不知靖王为何会做出如此反应,安慰道:“殿下莫要动怒,伤了身子。妾自作主张,把布下这恶毒春局的太子妃抓起来了,那几个太子妃派来的奴才也都一并抓了。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靖王捏着床单恨得直磨牙:“好好好,那个贱女人竟敢算计我!我也要让她尝尝这种滋味,还有那几个奴才,丢出去喂狗!”
柳清歌应了一声,又问:“宁郡王侧妃被太子妃喂了药酒,现在还在屋外昏迷不醒,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靖王冷笑一声:“那个贱婢,也丢出去喂狗!”
柳清歌点头,又伸手按住靖王的后背,靖王顿时一抖,直接把她的手甩开,怒道:“别碰我!脏死了!”
柳清歌赶忙道歉:“是妾身下手太重了。只是太子妃在宴席上下药,本就是丑闻一件,往后把太子妃禁足,也是丑闻一桩。”
“宁郡王侧妃是陛下亲封的侧妃,殿下若是对她动手,只怕陛下也会追查今日之事。”
柳清歌柔柔的看着靖王:“殿下,此刻屋中只有我们二人,妾身斗胆劝一句。陛下刚对殿下改观,若是今日的事被陛下知道,只怕陛下对殿下心生不满。”
她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落在靖王的伤处,靖王一巴掌扇过去,怒道:“放肆!你再看一眼试试!”
柳清歌握住靖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柔声道:“妾身觉得,女人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今日之事,宁郡王府也不敢声张。既如此,咱们捏着这个把柄,要宁郡王为殿下做事,岂不更好。”
“陛下肯定愿意看见亲亲和睦的。”
靖王一把将柳清歌推倒在地上,恶狠狠的将枕头砸向她的头。
这个前太子想起自己被两度圈禁,最后甚至被废储,贬为靖王。
靖王,安分守己,宽乐令终。
他禁不起父皇再次的厌弃了。
靖王趴在床上,喘着粗气:“此事你全权处理,若有半句风声走漏,我唯你是问!”
柳清歌跪在地上,端正伏地行礼:“妾身领命!”
起身后,她又安慰靖王好生休养,她即刻就将外边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
领着府医出门之后,吩咐道,去看看宁郡王侧妃。
府医领命而去,两名府医一诊治,怕是这酒留在腹中有害,要挪到别处醒酒。
吴明雅伸手拦住府医,说道:“就在此处处理,离了二哥,我们不放心。”
府医看向柳侧妃,柳侧妃看向吴明雅。
吴明雅寸步不让,两人僵持片刻之后,柳侧妃看向府医:“那就在此处处理吧。”
府医掏出鼻烟壶,挑了点鼻烟抹到江明珠鼻孔里。江明珠睫毛颤了颤,眉头紧皱,胸口抽动了几下,又归于平稳。
府医又往另一个鼻孔抹了点鼻烟,江明珠皱着眉,做出要呕吐的样子。
几人赶紧扶着她侧身躺着,江明珠抽了几下,开始往外呕吐起来。
吐出宴席上酒水之后,江明珠神志渐渐清醒过来。
林青递给她一杯水漱口,江明珠漱了口,清醒过来,眼泪立刻流下来。
“我不活了!没了清白我还怎么活啊!”
“贞洁比命还重要!没了贞洁还不如死了算了!”
“清白啊!清白啊!没了清白我还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喊,哭得伤心欲绝,喊得撕心裂肺。
仿佛离了这两样东西,人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那几个男人,又臭又脏,恶心死了!好脏好恶心啊!”
“去死吧!”
她尖叫着,疯狂嘶吼着。
柳侧妃忍不住皱眉:这剽夫人未免太过了!
王妃也跟着抹眼泪,搂着江明珠安抚道:“别怕别怕,咱们这就回家去。”
一行人你扶我搀地走了。
柳侧妃叫住队尾的王妃。
王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柳侧妃笑道:“弟妹,今日之事可要谨言慎语才是。”
王妃点点头,笑道:“多谢提醒,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这世道视贞洁如命,失了贞洁的人无异于废人一个。”
柳侧妃冷下脸:“剽夫人当真无辜吗?她在院子里当真什么都没做吗?”
吴明雅冷哼一声:“可惜,就是没做才酿成了惨剧,不是吗?”
春风无语,只留下纷纷落花如雨。
吴明雅跟着人一起离开了。
柳侧妃吩咐人:“这几日不要给王妃送吃的,饿几天,让她消停消停。再有,把她生的那几个也关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屋内,剽夫人手上不干净,靖王手上就干净了?
他带人闯进剽夫人醉酒休息的地方,难道是为了给她送醒酒汤?还是为了和这个太子府出身的奴婢叙旧?
柳侧妃垂下眼眸,让人将此处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说完转身离开,去展开新一轮的争斗厮杀。
只留下屋内没了清白的靖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回了宁郡王府,王妃又叫姚芷兰过来给江明珠再诊治一遍。
姚芷兰仔细诊察一番,听闻江明珠将酒液吐出大半,也松了一口气。
“既已经吐出大半,想来问题不大。余下的多喝点水,尿出去就好了。”
王妃这才放下心来,咬着嘴唇,使劲打了江明珠肩膀几下,骂道:“你个混人,那酒你既知道有问题,还敢喝!你不要命了!”
江明珠被打得哎呦哎呦直叫唤,求饶道:“王妃饶命,王妃饶命!没被毒死,也要被你打死了!这铁砂掌打得我好疼啊!”
王妃闻言更生气:“还敢贫嘴!这要是真出了事儿可怎么办?你要是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那二皇子妃跟你有深仇大恨,她能放过你?满京城都得知道你偷人!”
江明珠缩在榻上小声嘀咕:“嗨,多大点事,我直接在宴席上跳脱衣舞,大家一起不做人了。”
王妃听了更生气,满屋子寻摸东西要揍她。
一群人手忙脚乱拦着她,屋里一片慌乱。
待到最后安定下来,遣散了屋内众人,王妃坐在江明珠身边看着她喝水。
王妃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劝她:“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江明珠吸溜吸溜喝水,并不答话。
“你看看,现在你二姐又做得出彩,童童和两个小的虽然调皮但也可爱乖巧。疏影那事虽有缺憾,但也尽力弥补了,巧燕这回你也尽力挑了最好的。虽有不如意,但也算是圆满了。”
“你啊,要好好活着,别总是把命不当命一样糟践。”
江明珠吸溜吸溜喝水,并不答话。
王妃又恨得牙痒痒,用指尖重重戳了戳她脑门,骂道:“爷晚上肯定要回来,你可别跟他再吵起来。听见没?”
江明珠点头。
到了傍晚,四爷从下边河道匆匆赶回来。
江明珠确实没跟四爷吵起来,她直接给了四爷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