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母插着腰啐道:“放你娘的屁!我家嬿婉才不是这样的人!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听见么,我家嬿婉如今可是大阿哥身边的得意人!大阿哥是什么身份,你们不知道?那可是皇上的长子!我闺女既然得大阿哥看重,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造化呢,说不准哪一日就成了侧福晋!你们今日还敢在这里笑话我,仔细哪日我让闺女派宫里的人回来,给你们一顿好打!”
众人被她这一通毫无根据的畅想说得面面相觑。
魏母却越想越美,哪里还有心思留在这里看凌云彻的笑话,当即挤开人群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兴高采烈地骂:“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知道跟亲额娘说一声!月钱涨了不知道往家里多送,得了赏赐也不知道孝敬我和她弟弟,我看她真是在宫里过舒坦日子过昏头了!不成,我得赶紧找人给她写封信,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嘴上骂得难听,走出去没几步,她自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管她到底是怎么出头的呢,只要能出头就行!
甭管攀上的是谁,只要是宫里的就是贵人,不比一辈子做个伺候人的宫女强?
凌大伯沉着脸将看热闹的人尽数赶出院门,周围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大伯娘已经将屋子勉强收拾好了,凌大伯又和她一起把侄子抬进去,让他趴在铺了软褥的床上,等外人都走净了,才叹息着问:“云彻,你同大伯说句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端端在宫里当差,怎么会挨了这样重的板子,还叫人直接送回来?”
凌云彻闭了闭眼,低声道:“没什么,无妄之灾,被人陷害了。”
凌大伯眉头皱得更紧,还想再问,旁边一直沉着脸收拾东西的大伯娘却忽然开口:“那你要在家歇多久?等伤养好了,还能官复原职么?”
凌云彻答不上来。
凌家大伯和大伯娘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
年节的热闹一日日过去,前朝重新开印,朝会复启,积压数日的奏折流水一般送入养心殿。
上书房也重新开了门,玩疯了的孩子们不得不重新收心,一个个苦着脸回到书案前,再次投入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知识汪洋之中,从此各凭本事,或激流勇进,或随波逐流。
只是这些变化,对于长柏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除了除夕那夜被永璜几个硬拖着围炉守岁,难得打乱了他的作息之外,其余时候,他每日几时起身、几时读书习字、几时用膳休息,都与平日没有分别。
年节一结束,他也自然而然回到了原来的日子里。
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忙一些。
翻了年,他也十三了,弘历有意让他渐渐接触些真正的政务,便让大学士鄂尔泰从旁指点,每日额外拨出半个时辰,挑一两件不涉机密、却足以考量见识的朝政议题讲给他听,每日再另写一篇自己的见解,第二日再交由鄂尔泰批阅。
永璜起初还颇有义气地替他叫苦,结果后来发现,这人每日照样按时睡觉、按时起身,文章也照样写得从容不迫,便渐渐从同情变成了敬畏。
“我大哥哥,真乃神人也。”
他背着长柏,与众人满脸钦佩地如是说道。
这日午膳过后,长柏依旧面不改色地拒绝了永璜提出的去冰嬉的建议,起身往书房走去,准备写完那篇见解,再去午息一刻钟。
魏嬿婉如往常一般跟在他身后,进门后便先将窗边透进来的风挡了些,又点上香炉里的沉香,待淡淡香气升起,才转身去备茶,放到他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铺纸、取镇纸压好四角,再取墨锭研墨。
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却不见半分慌乱,期间更是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不曾有。
长柏坐在书案后,闭着眼睛,心中已经开始梳理今日的题目,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铺陈开来。
可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却没有同往常一样提笔落字,一气呵成地将文章写完。
而是转向魏嬿婉,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
魏嬿婉研墨的动作一顿,茫然抬起头,确认了大阿哥是在同自己说话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便道:“奴婢没怎么呀。”
长柏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并不犀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好似看透她的内心:“从进门到现在,不过这么一小会儿,你呼吸的长短已经变了三回,显然是在竭力克制,却依旧心绪不宁……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安抚。
魏嬿婉怔怔地与他对视,慢慢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