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的衣袍落在林清雅膝上,他沉吟片刻在一道奏折边落下朱批,再次放下毛笔之时则是在听到季清初的脚步声后。
依旧是按照往日的习惯,初晴将桌上凉掉的茶盏放在一边,又换了一杯用于滋补身体的水后才走到他身侧为他研墨。
饶是林清雅也没有想到,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和与初晴相处得十分融洽,整日相对,他也没生出什么厌烦的心思。
大概是他在初晴身上的停驻的目光太久,初晴只好停下动作看向他,一只手还正撩起宽大的紫色衣袖。
季清初:“凤君?”
总算是要跟她说些什么了吧?
原本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很好奇了,但是人家正忙着,季清初总不能开口问“凤君你找我有事吧?”,虽然她也以为有绿玉同在身边伺候,有没有她都差不多的。
林清雅之前几乎没有在季清初面前露出过略带几分懒散和疲惫的样子,大多时候他都完美的保持着凤君的礼仪和姿态,但不知为何,今日他心里有股莫名的心慌和烦躁,尤其是清楚“陛下”就躺不远之处的里间床榻上。
那个容貌艳俗,但家族对皇室可堪大用的贵侍身体力行的想要争宠,但是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或许正是因为丽贵侍的出现,原本林清雅不愿意向他人提及的,甚至包括他的心腹,但是不知为何,他却鬼使神差的想同面前这个女子诉说。
林清雅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方才初晴附耳过来对他说的一句“凤君,这里是风口,有何处置的吩咐进去再说吧,您要保重您的身体。”才有所动摇,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确因为那只言片语而有向女子敞开心扉的冲动。
任谁将那个秘密久藏于心都会出问题的,林清雅心想自己好歹撑到了现在。
他在季清初凑过来的时候顺势将头靠在季清初的身前,因为距离太近,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女子忽然僵硬的肢体。
这反倒是很好的取悦了他。
林清雅静静的依在那可靠的怀中,闭着眼睛兀自说:“你应该知道陛下就躺在里间的床榻上。”
季清初愣了一下,心想她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女帝一睡就根本不会再醒过来了,这就是游戏设定啊。
还是挺刺激的。
但是林清雅却忽然仰着头看她,定定的说:“可这是个骗局,一个……巨大的骗局。”
季清初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该不会这破游戏又设置了什么隐藏线吧?
这是把玩家当狗玩,是吗?
“我从未与陛下举行过正式的成婚礼仪,不止是我,这后宫中的宫侍都不曾和陛下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关系。”
季清初:“?”
别告诉我女帝是在做慈善。
不对,林清雅不可能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此她并未接话,而是静静的听林清雅靠在她身上低声道:
“你可知为何我下令不许任何人探望陛下吗?太后,宗室,就连大臣都无一反对……不仅仅是因为凤君可以参政的缘故,还因为……”
“她,根本就不是陛下。”
“她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想要困住我们的傀儡。”
这种解释让季清初头皮发麻,她喉咙干涩,甚至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作为自己的回应,但是这样的设定却又极其符合这个破游戏的宗旨。
身为女帝,真的会完全不动后宫的男人吗?
除非——
根本就没有女帝。
这破游戏既要又要,想要赋予这些攻略角色禁忌感,但是却又想彻彻底底保持这些男人的忠贞,让他们从身到心都是完全的干净。
就像是被冰冷锁链囚禁起来的脆弱又坚韧的花,在复杂晦暗的环境中生长,自然而然塑造出他们的性子,以至于最后能完美契合游戏的主题。
让女尊世界的男子做出那般出格的举动,无异于是在冲击他们自幼时就耳濡目染的社会规则和运行秩序。
怪不得呢……
怪不得没有玩家能攻略成功呢。
如果攻略对象无法做出认知上的抉择,那么他们将永远都不会选择玩家。
可林清雅总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难道他们之间就完全的信任了吗?
林清雅静默不言,但是却用身体回答她,过于劳累的疲软腰肢和酸涩双肩深深陷进她怀里,正以一副全然信任的姿态,毫无防备的将头埋在她的颈侧。
她甚至能感受到林清雅轻缓的鼻息打在她的肌肤上。
最后,林清雅下了定论——
“我非她夫,她也不是我妻主。”
“那谁是?”季清初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问这一句,但是她能肯定,她是以十分冷静的态度问出这句话的。
林清雅头顶的好感值只零星的加了3,她不能这么草率的将全然的信任付与眼前这人。
这时,她脑中开始生出一阵一阵的钝痛,就好像有什么想要提醒她的东西在脑中呼之欲出——
【攻略角色本人可以说谎】
季清初彻底冷静了下来,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刚掉落进游戏里时,曾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的话。
林清雅嘴边浮现一抹从容的淡笑,其中夹杂着几分耐心,仿佛他面对的是个纠缠不休的孩子——
“是你。”
“我和你才是真正的礼成,因此你合该是我的妻主。”
那么甜蜜醉人的话换作旁人定然是要欣喜若狂了,这可是大熙王朝的凤君亲口所说,但是,季清初知道——
凤君现在在说谎。
“他们呢?”季清初声线平缓,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震颤的尾音。
林清雅嘴角的弧度抚平,有些不解:“谁?”
“贵君和其他那些、其他那些宫侍知道吗?”
“我理解你的天真,但是初晴你难道忘了,除开正君,就算是二品品阶的贵君也不过是奴才而已吗?”
“既然是奴,他们又有什么权力要求别的呢?”
“他们甚至没有入宗谱的资格。”
那么轻飘飘的话语砸下来,季清初背后却生出一股寒意,就好像其他人不过是随意放置在这些看似荣华的位置上的棋子,随时都能被丢弃。
“别害怕,只要你想,我们的孩子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成为真正的帝王。”
林清雅拉起季清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