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打了个喷嚏。
越幼枫吃了个七分饱,放下筷子连忙关切道:“季统领,这是怎么了?”
“没事,在外你不必这么叫我,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季清初摇了摇头,虽然也觉得那个喷嚏来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怎么在意。
“好!”越幼枫语气有些兴奋,没有想到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出宫一趟竟然和季统领不知不觉间拉近了关系。
说实话,先前她们对于这个被凤君提拔上来的年轻统领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时间久了吧,就能发现她们原先的偏见的确挺傻的。
季统领虽然年轻,但是却对身边的人个个都很照顾,该叫“姐姐”的也绝不含糊。
而季统领来了之后,她们平时都不敢再偷奸耍滑了,甚至还得抽空精进自己的武艺,不然和季统领对练那挨得可真是结结实实的。
季清初其实也没想到像越幼枫这种世家贵女居然这么平易近人没架子,这宫中天子近侍几乎大半都都出世家,身世单拎出来那都不简单,阴差阳错的和越幼枫交好也算是难得。
季清初指尖点了点桌,笑着问:“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雅间里,她们二人面前的桌上早已摆满了不少菜色,而越幼枫先前让人叫过来的两个小倌也正奋力的拨动琵琶,一个音错之间,两人面面相觑,都十分不解——
当真有客人叫他们来只是在一旁弹琵琶的?
别说多看他们几眼了,他们瞧着自己跟空气也没什么区别。
坐在桌边的两名女子气质出众,衣着也不俗。其中一个笑得傻里傻气,似乎并不聪明。而另外一个容貌格外惹眼,身姿如玉,笑意盈盈,动作始终不紧不慢。
两人一开始抱着琵琶进来的时候还私心希望自己能够坐在那身着烟灰色衣裳的女子身旁,却不料他们被一挥手打发到旁边,除开拨弄琵琶奏乐,存在感几乎约等于零。
越幼枫听到季清初说要加菜,立刻摆了摆手:“不、不用了!”
诶!她怎么晕乎乎的?
季清初见越幼枫双脸绯红,眼神也开始飘忽,就知道这人大概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不禁好笑的拍了拍越幼枫的肩:
“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找个伙计将你送回去吧。”
“喝醉?我没有啊!”越幼枫下意识便替自己辩解道,女子嘛,哪里能承认自己真的喝醉了?
季清初抬眸看向弹琵琶的那两个男子,声音清亮:“两位公子先出去吧,两位公子的酬劳稍后和这桌饭菜一起结算。”
那两名男子不敢和季清初对视,只得红着脸匆匆的点了点头,抱着琵琶出去了。
季清初:“好了,他们都出去了,我去找个伙计送你回去,行吗?”
季清初跟哄人似的,很有耐心的同越幼枫慢慢商量。
越幼枫目光虽然有些呆滞,但耳朵却还是听得清楚的,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季清初轻轻一笑。
果然啊,女人是要面子。
这她懂。
季清初敲了敲雅间的门,门外守着的伙计听到声音之后立马进来殷勤地询问客人的打算。
而方才出去的那两名男子正彼此嘟囔抱怨着什么“可惜了”、“什么时候再来”之类的话,却不料还没回到自个房间,就先被烟云馆的爹爹叫住了。
他们看向那名浓妆艳抹的男子,恭敬的问:
“爹爹找我们做什么?”
“你们去一趟吟月公子的屋中。”那名爹爹面色严肃的吩咐道。
而那两名年轻的男子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是爹爹的吩咐,自然还是一口应下了。
“好,爹爹,我们这就去。”
“嗯。”男子点点头,又叮嘱道:“吟月公子让你们说什么便说什么,记着要如实回答。”
“是。”两人怯生生的回道,却不由得在心里羡慕起吟月公子在这烟云馆的地位来。
吟月公子说起来跟他们一样,但归根到底还是跟他们不同的。
至少爹爹不会对他们这么和气,也不会事事顺着他们。
如果他们也能如此受外头的那些女子追捧,说不定也能得爹爹的一个好脸呢。
两人去了烟云阁最高的楼层,而爹爹口中的吟月公子便住在这层楼中。
还未走到吟月公子的门外,有一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便迎了上来,冷冷的吩咐他们跟上。
那高傲的语气俨然不好接近。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而到了吟月公子房间的门外,光是那扇金贵无比的门就足以证明吟月公子如今的身价了。
“进去吧。”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面无表情对那两人说。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吟月公子的屋中,如今天色暗下来,光线透不进屋中,但点着的那两盏烛火却足以照亮整个屋子。
只是光有些幽暗而已。
屋里熏着一股冷香,隔着华丽泛着暗光的珠帘,隐约可以瞧见一男子端坐其中的身影。
然而在他们还没看清楚的时候,男子忽然开口的悦耳嗓音便已打乱了他们的思绪——
“你们方才……都去了那位客人的屋中?说说你们对那位客人的印象吧。”
那温润如玉石般的声音落下,但却像是砸在他们背上,让他们不敢抬起头。
“方才我们去的雅间里,有两位客人……”一人终于开口了,不过却带着几分颤音。
“哦?那便说容貌更为出挑的那位客人吧。”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珠帘里传出来,悦耳的声线像是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两炷香燃断,后背被汗水打湿的二人方才得到“出去”的许可。
他们连忙离开了吟月公子的屋中,心想怪不得外头的那些女人都如此痴迷能与吟月公子喝茶说话,就算见不着人,只听声音也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但同为男子,他们似乎又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隐隐的压迫感。
兴许是感觉错了吧,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守在屋外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却进了屋,与其无奈的对着珠帘里的身影道:
“公子,您若是想知道些什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问小公子便是。”
“你觉得我那个傻弟弟会告诉我吗?”珠帘里传来一声轻笑声。
男子无奈的掀开帘子走到自家公子身边,却见自家公子正拿起两幅画像仔细的对比打量。
那两幅画像中,其中一幅将季清初本来的容貌勾勒了出来七分神似,另外一幅……
画的则是季清初易容之后,女扮男装的模样。
“最近联系不上那位贵人吗?那倒是有些可惜了……这个消息,估计能卖不少钱。”
男子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那面带黑纱的下人沉默了片刻,却并没有再问自家公子有关情报的事,而是皱着眉劝道:
“公子,按照您的身份……您实在是不该亲自到这种地方来,若是被主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隔着一道珠帘,您也带了面纱,可您毕竟是未婚男儿啊!如何能与那些女子共处一室?咱们金线阁的情报收集实在不需要您亲自来……”
说的神色有些激动的下人话突然被打断,只见那名男子不紧不慢道:“可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若是让底下那些人来,何时才能搜集到有用的情报?我不过是与她们坐了一会,便能知道许多有趣的事,何乐而不为?”
下人闻言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闷闷道:“主夫若是知道您来这种地方,一定会打断您的腿的。”
“只要你不告诉父亲,父亲便不会知晓的。”男子的声音有细微的变化,不同于先前的悦耳轻柔,如今的声线更契合被教养得极好的世家贵公子的身份,这也才是花扶月真正的音色。
花扶月手捏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落下:“那位贵人花了大价钱托金线阁查清楚那名女子的身份,若不是因此,我还不知道我那傻弟弟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
“好啦,今日出来本是想亲眼一见那个将我那弟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既然没能见到,那便回去吧。”
花扶月起身,手轻轻的放在下人的手腕上,语气中仍有些疑惑:
“你说那位贵人为何要花大价钱调查那名女子的身份?我虽让人画出了画像,但如今却跟那位贵人联系不上,他说的……还可信吗?”
“什么?”下人还以为自家公子是担心他们金线阁收不到报酬,结果不成想听见他家公子说:“他说只要我查清楚了,这个消息日后有的是人出高价买,而且不止一个。若是卖出去了,还要给他两成分红,呵……不愧是从天下第一富商魏家出来的男子,竟然在我头上盘算起做生意的事了。”
下人:“……”
下人苦涩地说:“大公子,咱们真的该回去了。”
“放心,父亲不会相信我会在晚上出去的。”花扶月微微一笑,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俯身看着夜市的灯火,底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将他眼中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花扶月喃喃道:“我真该谢谢弟弟……”
“大公子你说什么?”那下人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了一遍。
花扶月但笑不语,靠在窗户边看着夜色轻声道:“你瞧,自从这京中不设宵禁,晚上多热闹啊。”
可他若是进了宫,怎么还会见到这样的风景?
他阴差阳错成为金线阁的阁主后才知道原来男子也有不同的活法。
花扶月转身对着一脸不解的下人微微一笑,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轻声说:
“走吧。”
他们带上严严实实的帷帽,烟云馆的爹爹亲自相送他们到后门,夜色已深,那名爹爹语气十分恭敬:
“阁主慢走。”
“这些日子我都不会过来,让另外一个‘吟月’替我吧,每夜整理好的消息依旧让哑卫送过来,他知道要送到什么地方。”
那爹爹连忙应下:“是!”
花扶月和下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就连烟云馆的爹爹都未曾见过自家阁主的真容,也无从得知自家阁主的身份。
他们只通过哑卫传递消息,偏偏哑卫又是最没办法收买打听之人。
‘阁主……大概是名年轻的男子……’烟云馆的爹爹暗暗揣测,随即将后院的门关紧上锁,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
不过阁主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味倒是极为好闻,并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香料。
*
花琉丽身下垫着枕头,正趴在床榻上小憩,蓦然他睁开眼睛,双手捶床——
“青荷,青荷!青荷!!!”
被自家贵侍催命的声音叫过来,青荷忙不迭地跑到床边问:
“丽贵侍您怎么了?”
“本宫的屁股好像没有知觉了!”花琉丽惊慌失措的大喊。
青荷不慌不忙的上前检查,将装着冰水的壶拿了起来,对着自家主子安慰道:“没事的丽贵侍,只是被冰的太久了,一时没了知觉,等会便恢复了。”
花琉丽松了口气,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吗?”
青荷点头。
他神色中隐隐有些无奈。
不知道丽贵侍又怎么了,竟然想到给自己的屁股冰敷,说是到了这夏日冰一冰会更加舒服紧致,青荷劝过无果,也就只能照办了。
花琉丽趴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沉的叹了口气:
“可真不容易啊……”
他原先没觉得自己被打那种地方会感到爽,可是真的爽过之后才知道是那种感觉。
然而因为他体质的缘故,花琉丽不得不多上些心,这才想着冰敷缓解一下,为了下一次做准备。
结果居然闹出这种笑话……
花琉丽闭着眼睛轻车熟路的威胁道:
“把这事忘了!”
青荷轻车熟路的回:“是,奴什么都没看见。”
花琉丽很满意,好奇的睁开眼睛侧着头看向青荷:
“长兄给我来信了?他来信做什么?本宫其实都懒得理他,你帮本宫写一封回过去,就说本宫在这宫里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坦,可惜他不知道。”
花琉丽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好奇转变为趾高气昂,青荷见状不禁隐隐有些同情他家主子的哥哥。
‘做兄长的还真是不容易呀……’青荷默默在心里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