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找好了,而且所花的银两远远比她的预算要少得多,季清初都得感叹自己最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不过这事怎么瞧都不单纯只是她运气好的缘故,这背后若是没有谁的手笔……季清初不信。
第二日上值的时候,越幼枫苦着一张脸走到她跟前说:
“季统领,咱们的缘分就到这了。”
季清初:“?”
季清初不解的问:“怎么了这是?难不成你不在宫里当差了?”
越幼枫惊叹道:“季统领,怎么知道?”
季清初:“……猜的,不过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季清初身为御前侍卫统领,对于宫中侍卫的调动自是知晓的,虽然越幼枫的家世的确不错,但这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越幼枫闷闷不乐的道:“我被阎前辈调到驻守京郊的神机营了,说是见我平日懒散,想锻炼锻炼我……季统领!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季清初见女子嗷嗷直叫,叹了口气,贴心的安慰道:
“不过是暂且去神机营待着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你在那儿说不定比待在宫里还有前途呢!”
但她的左膀右臂从此变少了一人了。
季清初还是心痛的。
越幼枫还在那疑惑呢,喃喃道:“阎前辈怎么就逮着我了呢?怎么就偏偏逮着我了呢?怎么就不是别人呢?”
季清初拍了拍越幼枫的肩膀,笑着说:“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大不了之后我去找你。”
“真的吗?”越幼枫巴巴的望着季清初,季清初见状郑重的点头——
“真的,比金子还真。”
一番离别开解之后,越幼枫总算是不甘心的收拾着东西离开,走之前还再三对季清初叮嘱道:
“季统领,你可不能骗我。文漪就是根木头,什么都不懂,恐怕日后季统领你只能多费心了……”女子随即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若是我在,定不会让季统领这么操心的。”
这时文漪幽幽的出现在越幼枫身后,语气凉透了:“越幼枫,既然你要去神机营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季清初其实方才就在用眼神暗示越幼枫她身后来人了,奈何越幼枫越说越起劲,压根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现在好了,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了个正着吧?
季清初适时的从中调解道:“你们二人其实我都很欣赏,好了幼枫,既然阎前辈让你去神机营你就去吧,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文漪,你也辛苦了,昨晚守了一整夜,快去休息吧。”
越幼枫努着嘴,总算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而文漪面对来自季清初的关怀,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了,季统领。”
季清初点了点头,昨夜她掐着时间回来,才踏进侍卫所便被阎怀玉叫走了。
阎怀玉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便多问了一句,得知她是和越幼枫一起出了趟宫,立刻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身为女子,怎么能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玩乐上?越幼枫尚且有家世背景可依,你却只能靠你自己,所以你断不可学了那些坏毛病!”
阎怀玉语气相当严厉,甚至还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季清初知道前辈这是在为她考虑,但是、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背景的。
不过看着阎前辈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季清初还是将辩解的话吞了下去,进而虚心的认错:
“我知道了。”
然后阎前辈便指导了一番她最近学的招式,又为她安排了安排了兵法方面的功课。
阎怀玉:“若是什么都不懂,空有一身蛮力,那便是莽妇!你跟着我慢慢学,每日我都会查你的功课。”
季清初当即应下:“知道了前辈!”
这是大师课啊!
大师课怎么能错过!
她学定了!
不过一想到越幼枫今日突然的被调走了,季清初很难不怀疑是阎前辈故意为之。
以后想办法将人捞回来吧。
季清初处理好越幼枫和文漪之间的小摩擦,脚踩长靴便朝着凤君宫里走去。
如今凤君是宫中头一号最最重要的人物,她这个御前侍卫统领自然是要亲自护驾的,虽说女男有别,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季清初即便是直入紫宸宫外殿都无人敢质疑半分。
进了外殿,那么往内殿去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毕竟凤君身边的人都已经很熟练的为她引路了,而那些多余的宫人也早就被打发走了。
不过墨文倒是很少有替她引路的时候,季清初免不了好奇的问:
“怎么不是明翠来?啼莺呢?绿岫呢?”
墨文面无表情道:“我不能来?他们如今都忙着。”
这话简短的表明了他来的原因,也解释了其余三人在做什么,不过墨文还是用余光瞥了女子一眼,心想——
这人当真是没有丝毫的心虚,昨日同人去了那种地方,今日进凤君宫里还笑吟吟的。
好在暗卫回来禀报时说季清初并未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然恐怕女子也不会表现得这般若无其事。
不过凤君倒是很果断的将那名带着季清初踏足风月之地的女子调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墨文停下脚步:“到了,进去吧季大人。”
“你原是这么称呼我的?”季清初有些惊讶,但是男子却不看她了,只是自顾自的将沉重的雕花木门推开,示意她进去。
季清初脚步欢快的踏进凤君的寝宫,却见屋中多了一扇屏风,上面浮动的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凤鸟纹样,她驻足欣赏了片刻便听到凤君问她——
“喜欢?”
季清初绕到屏风后,发现凤君正坐在特意让人布置的矮榻上,并不像往日那般在里间歇息。
林清雅抬眸看向女子,多解释了一句:
“那屏风是魏家进献的,据说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由南陵最出色的五十名绣男亲手绣制,上面的金线也非寻常的金线,而是火烧不断、水浸不腐的金丝线,价值连城。”
季清初心中一动,跟着问了一句:“那这屏风……想来价值不菲吧?”
“何止……”林清雅笑道:“他们的东西能送到皇宫中,抬高的不只是这屏风的身价,便是他们魏家的名声都跟着水涨船高。”
“难怪。”季清初恍然一笑,看起来像是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只是凑到凤君身边摸了摸凤君的肚子。
林清雅目光微缓,轻声对季清初说:
“……本宫之前不告诉你是谁对本宫下的毒手,其实并非是想瞒着你。”
“留着魏家还有用处。”
林清雅这话算是侧面的解释了原因,毕竟当时他特意将女子支开,就是不想让季清初掺和此事。
而后来发生的那些……林清雅想女子大致也应该推测出了谁是凶手。
他不将魏兰霁即刻处死,倒不是因为他真的仁慈心软到这种地步,只是既然他已无恙,若是能借此得到有关魏家秘宝的线索最好不过。
他不希望季清初因此对他心存芥蒂,以为他连这种事情都不愿告知她。
林清雅想,妻夫之间应当是坦诚相待的。
既然说到坦诚相待,那么有的话,他不得不多问一句了。
林清雅微微起身,看向季清初:
“我不愿有事瞒着你,你是否也是如此?”
季清初刚想说话,便听见凤君轻轻道:“你若是要在京中置办宅子,为何不同我说呢?我在京中也有不少房产,虽是让底下人帮忙管着,但或许不是没有你想要的。”
林清雅特意没有用“本宫”两字自称,不仅仅是为了降低季清初的防备心,更是为了拉近二人的距离,让季清初意识到——
他也只是一个寻常男子罢了。
季清初闻言立即说:“我不是想要瞒着凤君,只是若置办宅子一事都要劳凤君……子誉你费心,那我还算什么女子?”
林清雅心中微动,心想原来女子是好面子。
既然凤君让她如实说,横竖凤君现在也是知道阿月和阿霜的存在的,因此季清初还主动补足了置办那一处宅子的用处——
“而置办那一处宅子,是因我知道阿月和阿霜无家可归,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但若是有了自己的宅邸,我心中会安稳些,也能让他们安心。”季清初轻声道出那宅子的用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坦然从容,饶是林清雅都没想到女子会这么坦白的回答。
若要问他心中当真一点都不酸,一点都不在意……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既然已经应允让那两人陪在季清初身边,就不会反悔又或是暗地里做些什么。
于是听着女子那番真诚剖白的话,林清雅叹了口气,握住季清初的手道:
“我知道了。”
“这是本宫赠与他们二人的镯子,你就代他们二人收下吧。”林清雅口吻温和淡然,但散漫的语气中却夹杂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正宫气势,甚至还透着股淡淡的矜傲与威仪。
季清初看着林清雅似乎早就备好的锦盒,伸手接过将那盒子的暗扣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对莹润的翡翠玉镯。
与此同时她耳边还萦绕着男子那藏在温和之态下漫不经心的话语——
“他们二人的确模样不错,你对他们有三分的喜欢倒也正常……这对镯子正衬他们兄弟二人,便算作本宫给他们的见面礼吧。”
季清初看着那对颜色饱满通透的玉镯,不由得暗自咂舌凤君真是出手大方。
但这个时候,她只是匆匆看了那对玉镯一眼便合上了盖子,随后将锦盒放到一旁,转头俯身凑到凤君面前,双手撑在男子两侧,忍不住问:
“凤君……你为何这般好?”
女子的话中带着一股真心实意的疑惑,但动容惊叹更多。
林清雅微微的压平嘴角的弧度,轻声反问:
“不过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怎么?很意外?”
林清雅似笑非笑的看着季清初,若说没有半点压迫感自然不可能。尽管林清雅如今快怀孕六个月了,身上的气质柔和温润不少,但依旧盖不住他身份带来的气场。
季清初摇摇头:“不意外,凤君本就是心胸宽广之人,而且待人宽厚仁善,对我……”
“什么?”
“对我更是关怀备至……”季清初瞥了林清雅一眼,见男子的表情似乎并不满意。
林清雅自然不可能对这个回答满意。
关怀?
难不成他大上女子几岁便真的只能算作是照顾了吗?难道情爱、喜欢、爱恋、倾心这些字眼便就跟他无关了吗?
难不成是他真的管得太多的缘故?
林清雅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攥紧了矮榻的扶手,那张清正白皙的脸上都悄无声息的蒙了一层暗色。
可是突然——
季清初的脸在眼前放大。
女子笑吟吟的捧着他的脸,清澄明亮的眼底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认真又虔诚的向他道歉:
“……是我说错了,凤君是喜欢我,才会待他们这么宽厚,多谢凤君!……再谢一下!”
季清初一边说着“多谢凤君”,一边在男子脸上印下一吻,甚至还借着“再谢”的由头多亲了两下。
伴随那个吻而来的是让人脸热耳赤的缠绵缱绻,涌动在空气中的情意无声的席卷二人,甚至差点让林清雅忘记他如今还怀着身孕,若不是那隆起的肚子妨碍了二人的亲近,恐怕一时之间林清雅都想不起自己是身怀六甲的孕夫。
更亲近的接触被打断,林清雅都不用低头,仅凭余光都能看见一个鼓起老高的“小山丘”,他心中不禁生起几分懊恼——
差点又被女子亲昏了头。
季清初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悦耳清亮的笑声回荡在屋中,又在林清雅的目光看过来之前及时收住。
她干脆将人抱起来放在腿上,手环着林清雅的腰,指尖摸到男子那隆起的肚子后一顿,突然将脸埋在男子背上喃喃道:
“是我的孩子……”
林清雅皱起眉:“自然是。”
他当时虽然心急想要怀上孩子,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的。
难不成季清初在怀疑他吗?怀疑他还与别的女子有染?
不过女子的话很快就打断了他的猜测,只听见季清初低声说了一句——
“凤君,那我也有很亲很亲的家人了……”
女子那句轻轻的呢喃落在林清雅的背上,却让他心口开始发烫。
此时此刻,林清雅想——
便是季清初将来一时糊涂走了什么错路、做了什么错事,他怕是也会无条件的选择原谅她。
这世上,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呢?
便是他,也早就做下了与自己所受教诲格格不入的错事。
林清雅努力挪动着笨重的身子转了过来,见季清初的眼睛果然有些红,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们是你的孩子,当然和你你最亲,好了……等会出去的时候找墨文拿两个紫宸宫宫里的腰牌,若是在这宫里待闷了,让他们陪你出宫逛逛也好。”
林清雅话中的“他们”指向再明显不过,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后,林清雅心中反倒不像之前那般紧张酸涩和不安。
只要季清初的心在他这里。
季清初这下是真的感动了:“凤君你……”她语气微顿,将纯粹感谢的话换了一番说辞——
“……有凤君是我之幸。”
林清雅莞尔一笑:“你倒是比之前越发会说话了。”
也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
若真的让季清初一直乔装易容成男子的模样留在紫宸宫,虽然能与他日日相见,可他当真能见着女子如此鲜活的模样吗?
果然啊,还是得给她自由。
有些东西,不是将人留在身边就能留住的。
“好了,去忙你的吧,这个时候他们也该送药进来了。”林清雅依旧一眼瞧见了季清初手臂上的淤青,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有些路其实也不一定要走得这么辛苦艰难——”
只要告诉他……
“正是因为有凤君给我撑腰,我才会想着一直往前走,只停在原地,不是可惜了吗?”季清初打断了林清雅的话,她心想凤君大概知道自己平时在做什么,所以才会那么问。但是……
她是一定会把那些数值刷满的。
因此停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来都来了!
主线和副线都不能放弃啊!
林清雅听出了女子的坚持,没有再多说,可神色中分明带着一抹隐隐的骄傲与赞赏。
他就知道他看中的人,不会让人失望。
林清雅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
将女子送到更高的位置何尝不是在成全自己的有荣与焉呢?
*
“阿霜,这衣裳为何是这种样式……”
浅浅的白纱纱幔后,是一道男子若隐若现的身影。
阿月扯着身上近乎透明的纱衣,感到背后的凉意,脸色越发红了。
他竟不知阿霜口中的衣裳竟是如此模样,简直荒唐、下流、不堪入目……
相较于阿月的局促和无措,阿霜就显得从容多了。
他摸到背后镂空的地方,振翅欲飞的蝴蝶骨上垂着衣裳的流苏,轻轻用手拂过,那层皮肤竟微微战栗着,泛着一阵痒意。
随着阿霜的动作,那腰间缀着的铃铛也跟着摇晃起来,细细的金色链条勾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情。
这些东西并非是累赘之物,反而有着独特的妙用。
阿月眉头微皱,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难得头一回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愿:
“……我不会穿的!”
穿的这么下作,岂不是让季娘看笑话?
阿霜是知道他哥哥的性子的,虽然如今他们已经沦为琴师,但曾经毕竟受世家教养熏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正常。
可是……
阿霜笑着答:“好啊!那哥哥你不穿便是,我穿。”
可他们长着同样的一张脸,若是阿霜穿了,季娘自然也会想到他穿上是何模样。
阿月清冷的眸子垂着,轻声说:“……你也不能穿。”
阿霜脸上的笑意渐消:“哥哥,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没你想的那般放浪。”
阿月攥紧了手,坚持道:“非要穿这一身吗?”
阿霜觉得他哥哥能问出这种话来真是奇怪,于是漫不经心的道:“哥哥,我们横竖是要和女子坦诚相见的,穿什么衣裳难道就这般重要吗?若是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只怕是根本就轮不到我们二人了!”
这时阿霜的话里多少带着些“恐吓”的意味,本是想着让他哥哥早日下定决心,却不料这话放到往后竟然还带着“预料”之意。
阿月愣了一下,安静垂眸的样子显得十分乖巧。
阿霜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之前季娘似乎对他是很喜欢的,但却止于亲亲抱抱,再没有其他的举动。
难道……是嫌他木讷吗?
阿月的一颗心正在猛烈的动摇。
不料这时窗户传来动静,窗户外有人敲了三下,而那信号对于阿月和阿霜两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是季娘来了!
他们是特地等到夜深了才换上这身衣裳试一试的,怎么这时候季娘会来呢?
阿月惊慌失措的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被闷得几乎透不过气。如今夏夜越来越热,他们就寝时压根不需要盖上这么厚重的被子,因此便放在了一边。
可这时的阿月慌不择路选择将自己埋进那床被子里,热气很快就从身上冒出来,打湿了他耳边的发丝。
阿霜脸上也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慌乱,怎么就这时候来了呢?
准备的这份“惊喜”若是早早的就暴露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阿霜一咬牙,伸手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当季清初翻窗而入的时候,便见着阿霜背对着她正将宽大的衣衫披上自己赤裸的身子,那一闪而过的雪肌也随之被掩在衣裳下。
季清初别开脸,轻咳了一声:“……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阿霜勉强拢好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转头接过女子的话:
“不是的,季娘,你来得正好。”
“阿月呢?”季清初在屋内巡视了一圈没见着阿月的身影便先问了一句。
阿霜似乎是想嗤笑,但却硬生生地压下了,用目光示意着他哥哥所在的地方——
只见这闷热的夏日里,那张床上正隆起一个严严实实的鼓包。
阿月窸窸窣窣的从被窝里钻出,只露出小半张脸,然而早就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丝却黏在脸侧,他双颊绯红潮热,却依旧轻轻地唤了一声——
“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