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其实有心想替阿月和阿霜辩解两句的,虽然他们二人的容貌不及安和瑞这般惊艳夺目、冠绝天下,但也绝对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可……季清初瞧见安和瑞十分受用的神色,还是选择把那两句辩解的话吞了下去。
让安和瑞觉得他们兄弟俩只是“清粥小菜”,说不定还能让安和瑞对他们不那么上心了呢。
更何况那话由安和瑞嘴里说出显得十分“可信”,谁让安和瑞生了这么一张妖孽祸水般的脸呢?这才会让他说什么都显得理直气壮。
季清初目光柔和,真心实意的喃喃道:“……贵君怎么这么好看?”
这样的话安和瑞其实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然而当女子真心实意、脱口而出那句赞叹时,安和瑞还是十分自得。
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不复方才的凌厉锋芒,而是漫不经心的看向门口,将白宁叫了进来。
而他们二人此时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季清初“咳”了一声,本是想起身的,却见门“吱嘎”一声开了,走进来的白宁目不斜视,双手将一个螺钿匣子呈上——
“瑞贵君,您让工匠打了大半个月的宝石镯子已经做好了。”
“嗯,放那儿吧……下去。”安和瑞将头搁在季清初的肩上,那双狭长美目中流露出的眸光潋滟又散漫,在自己身边人面前没有丝毫的避讳。
门被合上,安和瑞戳了戳背对着门口的季清初,语气慵懒:“怎么了?做都做了还怕让人看见?”
季清初叹了口气,虽然她是背对着门口的,但她完全能够想象到白宁用怎样一副冷淡平静的表情注视着她们二人。
幸好白宁是安和瑞的心腹。
这时她想到白宁方才话中所提到的镯子,不由得好奇地问:“镯子?什么镯子?”
安和瑞推了推女子的肩,示意她自个去瞧。
但安和瑞自然想不到季清初是用怎样一副微妙的神情将那个螺钿匣子拿过来的。
该不会……也是要送给阿月和阿霜的吧?
凤君和贵君的心思想到一块去……该说他们二人也算是有几分默契的吗?
总之,将沉甸甸的匣子拿在手中的季清初神色十分复杂。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听到男子让她打开的指令——
“打开看看吧,上面嵌着的宝石可都是珍品。”
安和瑞心想自己倒还是真没委屈了季清初的那对小情郎,那嵌在镯子上的宝石可都是先前陛下赏赐给他的好东西,不过……
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季清初打开匣子,一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的镯子便映入眼帘,镯身镶嵌着白、蓝两种颜色的宝石,看得出来处处都是花了心思的。
季清初沉默了半天,问:“这是贵君让人给自己新打的镯子?”
安和瑞淡笑不语的盯着季清初看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道:“真不知道本宫是要给谁的?”
“好了!本宫也不是那等小气计较的人,你将这对镯子赠与他们二人吧,也算是本宫的心意。”
季清初看着匣子里的那对镯子,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很诡异。
这话术……似曾相识啊。
换做旁人来,恐怕真的以为凤君和瑞贵君二人是闺中好友了,不然他们二人的心思怎么会巧到一处去?
安和瑞见着季清初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不由得挑着眉问:
“怎么?高兴傻了?本宫都说了,我不是那等没有容人之量的男子,既然他们二人跟了你,本宫有所表示也是应当的。”
后宅里新进的小侍都还得给正夫敬茶问安呢,如今碍于眼下的情况免去了这一环,但正夫给小侍的赏赐却是不能少的。
季清初扯了扯嘴角:“多谢贵君。”
安和瑞目的达成,满意的颔首道:“无妨。”
季清初又陪了安和瑞一会,最后才捧着那螺钿的匣子离开了。
不过在走出懿安宫后,季清初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虽然安和瑞和凤君的心思当真是巧到一块去了,但是凤君做事向来稳妥周全,而安和瑞……
季清初想了想将匣子打开,拿起那对镯子仔细检查,不过刚凑近那镯子,鼻尖便被一股异香萦绕。
她脚步微顿,拿起镯子仔仔细细的查看,然后十分谨慎地使用了游戏系统奖励的“鉴定之眼”。
在双子剧情线成就达成的时候,系统也非常贴心地掉落了礼包,虽然礼包上标注着【一次性消耗品】的字样,但季清初还是没怎么犹豫就点击了“使用”。
顷刻之间,关于这对镯子上了异香顿时有了答案——
【一品异香·麝香】
【功效:避孕,堕胎,流产,不孕等……】
季清初:“……”
她就知道。
凤君送的是一对玉镯,质地上乘、晶莹剔透,倒是不用担心凤君会在这么一对玉镯上动什么明显的手脚。
然而这对打得十分精巧的宝石镯子却十分容易暗藏玄机,若是拿给并不懂麝香的人瞧,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发现这镯子上面的异香是让人难以受孕的麝香。
季清初在心里默念:感谢【鉴定之眼】。
这镯子……便就先由她保管吧。
季清初走后,白宁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进懿安宫的内殿,虽然心知有些事情他不必过问也不该过问,但却还是在犹豫片刻之后开口道:
“贵君……不怕她发现吗?”
安和瑞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微微鼓起的脸颊将他身上自带的冷艳冲淡了几分,他将那口糕点咽下去后才慢悠悠的说:
“这麝香又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到的,也不是寻常男子能发现的,他们二人自然不会察觉出什么。更何况本宫用的是上好的麝香,她一介女子,怎会识得这种香料?”
安和瑞特意让工匠打的那对镯子其实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不过是又让人用麝香熏了小半个月,因此才会等到今日拿出来。
即便是那对双生子不会佩戴,只是放在那螺钿匣子中,经久累月也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毕竟那螺钿匣子也是他让人特意“做的”,振翅欲飞的蝴蝶上散落着并不明显的小孔,只要将这匣子放在他们屋中,也会对他们的身子造成损害,让他们暂时怀不上季清初的孩子。
他自认他没有林清雅那般心狠手辣,如今不过是让他们二人暂时怀不上孩子罢了,又不是彻底绝了他们的希望。
他才是……彻底没了希望。
安和瑞眸中的光熄灭,随即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即便恨字说了千万遍,可恨就是恨,不会轻易消解。
他是不会让那一对双生子轻易怀上孩子的。
白宁:“贵君!贵君!……您快将手松开,瞧,您这手都被烫红了……”
要发现自家主子心不在焉并不难,毕竟他家贵君平日里可不会傻愣愣的握着刚倒了热茶的杯子不放。
安和瑞闻声看向自己微红的指尖,却毫不在意,只是执拗又笃定的说:
“本宫没做错!”
“是是!贵君,奴去取些冰块来……”白宁哪儿管自家主子说了什么,立刻俯身将那滚烫的茶杯放得远远的,随即又匆匆退下去取冰了。
此刻,春和苑的竹影也连忙跨过门槛,到了兰贵侍跟前。
他低声禀告:“奴、奴亲自查验了……他们二人的宫牌,并趁机将、将兰贵侍您给的东西…放上去了。”
然而在说起“那东西”的时候,竹影却忍不住有些发抖。
虽说那和米粒般大小的小虫子看起来乖乖的,也努力地藏在了那宫牌上的穗子中,但毕竟由他亲手碰过,难免不会感到害怕。
江恹漓听见这话后微微一笑,自耳后垂在身前的侧髻也更符合为人夫郎的打扮,他道:
“同身蛊不会伤人,钻进身体的时候也不会痛,你别怕。”
竹影闻言放心下来,但却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兰贵侍为何……要这样做?”
江恹漓神色淡然温柔,然而眉眼之间却萦绕着一股好奇和探究——
“我还不曾试过,和人感同身受的滋味。”
同身蛊,服下子蛊的人会将自身的感受一并传给服用母蛊之人,异身同感、感同身受,是为同身蛊。
竹影听见这话有些一知半解,但背后却悄然升起一股凉意。
他总觉着,兰贵侍所说的话别有深意……
然而这也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只要不闹出什么人命,引得凤君注意就行。
兰贵侍如今管理后宫管得越发得心应手了,就连凤君都让他跟前的人过来夸过兰贵侍好几次。但凤君生子后,是否会将兰贵侍协理六宫的权力收回呢?
竹影不免为此感到忧心。
江恹漓抬眸:“嗯?还有何事?”
竹影连忙摇头:“无、无事!”
他垂着眸退下,心中说着“不必想不必想”,然而脑中却还是忍不住想到那对乐坊中的双生子。
从季大人的话中听来……她似乎与他们关系匪浅呢……
*
“哥哥,你方才往包袱里装了什么东西?你那日拿咱们剩下的银钱托人在宫外买了匹布,除开练琴便整日窝在屋中,到底是在做什么?”
眼瞧着已经到了二人暂时离宫的日子,就连一向性子乖戾的阿霜脸上也难掩喜色,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哥哥往包袱里不止塞了他们的衣裳,还……
阿月躲开阿霜的目光,低声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难道现在就不能告诉我吗?我可是你亲弟弟。”阿霜眯着眼睛有些不满,但估计觉得自家哥哥的性子也折腾不出来什么事儿,倒也没逮着非要问出来不可。
阿月将包袱收拾好,他们二人又戴上了帷帽,将自己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后,这才从乐坊离开。
正如先前女子所说,她会让兰贵侍的人将他们送到宫门处,这样的话乐坊里的人也不会起疑。
兰贵侍派来的人将他们送到宫门后便离开了,站在那儿等候时,阿月阿霜隔着帷帽垂下来的轻纱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宫门外的方向。
蔓延出去的宽阔宫道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但如此平常不过的景象却让他们都有些恍惚,此时方知还能离宫是何种滋味。
马车的轮子碾过地面,阿月阿霜瞧见那辆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不由得愣了片刻。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手掀起,随着帘子被掀起,季清初的脸也完整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
女子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并未出声,只是用眼神提醒他们二人上马车。
阿月先行一步,一只脚还未踏进去就便被季清初伸手牵过,带进了车厢中。
好在阿霜也是这么上去的,不然恐怕狭小的车厢内气氛不会如此的融洽。
阿月抱着包袱乖乖地坐在季清初身侧,本想要问季清初这马车是怎么来的,却不料被阿霜先抢过了话。
“季娘,这马车是你的吗?”阿霜问道。
据他所知,能乘着马车出宫的官员屈指可数。
季清初笑着解释:“这马车是我借的旁人的,不过如今想来,若是日后要出宫的话,有马车要方便许多。”
季清初是借的阎前辈的马车,阎前辈的腿有旧疾,虽然平时瞧不出来,但是到了阴雨天便会阵痛发作。
因此上任陛下特许阎前辈可以乘坐马车出行,而且还可以让马车停在离宫中最近的宫门。
其实照着阎前辈的身份乘坐马车出行本就是合乎规矩的,可上任陛下却忽的改了规定,只许亲王丞相阁老等人的马车可以停在这处宫门外,旁的官员一概都得到最远的宫门等着自家的马车来接。
昨日阎前辈检查完她的功课听闻她要出宫,便主动将自己的马车借给了她,不得不说阎前辈还真是……
面冷心热啊!
季清初看着阿月孺慕崇拜的目光不禁莞尔一笑,即便阿月听到她说这马车是她借的,仍旧用一副“你好厉害”的眼神看着她,真是让人心软软的。
阿霜嗅到空气中暧昧的气息,悄悄挪了挪,忽然挤进季清初和阿月的中间,嘴边扬起一抹笑,说:
“季娘,你待我们真好……”
那他们自然也应当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