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怎么不见绿岫?”
林清雅正被啼莺和明翠围着试穿到时候祭天大典上要穿的凤袍,啼莺俯身整理着衣摆,明翠则是将与之配套的朝珠戴在凤君颈间。
听见凤君忽然这么问,啼莺倒是自然的接过话:“如今绿岫忙着处理内务府的事宜,先前您不是让他暂时接替墨文的差事吗?最近宫中忙着筹备祭天大典,虽然有兰贵侍操心,但许多细节也需要绿岫一一过目,免得出了什么差漏。”
明翠僵硬的身子也恢复到自然,附和道:“正是。”
绿岫的确也正忙着,不过最近他心里似乎装着事儿,几次将他从兰贵侍那里寻来的蛊虫拿出来瞧,像是在思量着究竟什么时机才最合适。
毕竟只有三天。
绿岫有了身孕,心里又装着事,在凤君面前出现的次数自然是能避则避。
林清雅闻言不由得叹道:“等祭天大典一过,便让他升为八品男官吧。只不过你们二人就要稍等些时日了,毕竟这后宫众人都盯着本宫宫中的动静。”
明翠和啼莺低头答道:“是,奴明白。”
“嗯。”林清雅微微颔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金线交织的凤袍,轻抚着腹部道:
“待本宫的孩儿顺利降生,必不会少了你们四人的赏赐。”
不过若说他对明翠、啼莺等四人当真是一视同仁,也不尽然。
他对绿岫仍是有亏欠的。
如今细细想来,那一夜倒也不是非要那么做不可,可惜那时他急火攻心、失了理智,这才不得不让绿岫承受他不应该承受的。
若是绿岫愿意,以后他会为他寻一个好人家。
明翠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当天晚上便询问绿岫的打算,不过在这之前他先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服下蛊虫之后便不能开口说话了,届时你需装得心灰意冷些,也好让凤君有几分同情你,你再顺势提出出宫一事,想来凤君应该不会拒绝……今日凤君还说,要在祭天大典之后提拔你为八品男官,绿岫,你当真愿意舍弃这些吗?”
那话兜来兜去又绕回了明翠最开始的提议,一想到绿岫日后在宫外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艰辛,他便不由得感到心疼和担忧。
绿岫将装着蛊虫的罐子拿出来,低声说:“还有一日的时间。”
烛火下,他的脸被光与暗分割成两部分,似乎正对应着他心中的纠结。
然而他并不是犹豫要不要出宫,而是在想——
要不要再和她见一面。
绿岫将这个念头告诉了明翠。
明翠下意识惊诧道:“你还想着再见她一面?绿岫,如果你当真舍不得她,其实留在宫中才是最好的选择。”
绿岫沉默良久,终于抿了抿唇道:“……我只见她一面就好。”
破釜沉舟的人也总是需要足够的勇气支撑的,而在这之前,满足自己的心愿大概如同在坠入深渊之前回头奋力的抓住一抹曙光。
接下来就算是坠入谷底,心中也会存着些许念想了。
明翠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抓紧时间吧。”
*
季清初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能者多劳”。
如今她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去看看阿月阿霜的时间都没有。
丽贵侍倒是又找人给她带了两回消息,尽管口口声声喊着是“大胆妄为、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但看着似乎很喜欢偷偷私通的滋味,还惦记着让她晚上去他宫中的后院呢。
不过因为太忙了,季清初虽然答应了一回但最后也没去成,不知道下回见着人了,丽贵侍会不会狠狠的扣掉对她的好感值。
相比之下,兰贵侍就显得静悄悄的十分不起眼,偶尔在宫中见着了,男子也只是对她微微点头。
床上床下倒真不像是一个人呢。
季清初心里如是感叹道。
而魏贵侍的消息、不,应该是魏采男了,据说似乎身子养得大好了,但兰贵侍又安排了教养宫人过去,明面上说是教导魏采男的规矩和礼数,但根据守在魏采男宫外的侍卫透露——
那些人并不是单单“教规矩”的,而是将本该一开始受的惩罚挪到了现在而已。
将这些消息重新收集,整理到脑中后,季清初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
果然还是得定期复盘啊。
就在此时,季清初忽然想起了先前阿月阿霜攻略线通关后掉落的奖励,只要是不花钱的,季清初开盲盒的时候都会格外的宽容和佛系。
横竖是白给的。
她抱着剑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实则在偷偷开启盲盒奖励。
会是什么东西呢?
先期待一下。
虽然是这小破游戏白给的,但有时候的效果意外的不错呢。
【奖励盲盒开启中——】
【恭喜玩家获得[家庭‘关怀’大礼包!】
【生效时间:随时】
【使用地点:随机】
【:祝亲爱的玩家你好运~】
脑中系统播报的声音很吵很热闹,但这么一通操作下来……
季清初不明白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家庭关怀大礼包?这什么东西?金手指吗?
难不成她一个小小侍卫开局,其实她真正的背景——
很了不得?!!!
季清初苦苦思索了半天,可惜没有人能给她解释,因为这奖励生效的时间和地点都是【随机】。
季清初:……得了。
暂且当做可有可无的东西吧。
季清初这一回去凤君宫中看完凤君之后离开,明翠总算是对她神色微缓些了。
不过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从紫宸宫后门离开之际,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季清初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出现一抹礼貌的笑容:“明翠?有事?”
明翠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季清初跟在明翠身后探了个脑袋问:“你今天对我的意见似乎不是很多。”
明翠:“……”
好在最后女子乖乖地跟着他走了,也没多问,这让明翠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又恼季清初如此“随意”的性子。
还是因为她年纪轻的缘故,明翠忍不住在心里想。
被明翠推进一间屋子里的时候,季清初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诶?等等!我不太方便进你们的屋子吧?”
明翠在门外凉飕飕的道:“无妨。”
反正里面的人你也不是第一次见。
哦不对,可能绿岫肚子里的孩子是与她第一次见吧。
——
季清初隐隐能感觉到明翠推她的时候似乎是花了极大的力气的,不过明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的时候,季清初一转头便看见了绿岫静静的坐在床榻边看着她。
那宽松的青色衣衫堆叠在绿岫腰间,他腰间的绿松石流苏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漂亮傲气。
季清回头看见是绿岫,当即松了口气。
她走到男子身边坐下,对着绿岫“抱怨”方才明翠的举动:
“我还以为明翠是要做什么呢,早说是要见你啊……对了,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我几次来凤君宫中都没见着你的身影,不过你就是忙也要注意身体,我总觉得你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季清初只是说出了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殊不知那话一出,绿岫那双眸子里顿时泛起了雾气,清澈晶莹的泪水缓缓从他眼中流出。
季清初手忙脚乱的替男子擦着眼泪,连忙说:“怎么了?我是想着这两日见一见你的,不是将你忘了……”
绿岫耳畔萦绕着女子关切解释的声音,心想季清初是怎么看出来他消瘦了的呢?他分明胖了许多,如果不是特意换上一身宽松的衣衫,恐怕季清初也看得出来他的腰身丰腴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腹中的孩子在悄然长大……
这件事无论是不是要告诉女子,似乎最后的结局都差不多,季清初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说起来好像这孩子的确和她有缘无分……
本来他不愿在女子面前掉泪的,担心让她看出来什么,但一颗心被遗憾裹挟的时候,那眼泪仿佛不再受他的控制,就那样悄无声息的落下来。
季清初以后还会记得他吗?
还有这个永远不会被她知晓的孩子,比起来,他的孩子竟然比他还要可怜。
绿岫喉头酸涩,别开脸,轻声说:“不是因为你……”
‘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哭的’,季清初听明白绿岫话中的意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便追着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绿岫一次一次深呼吸,不想让与季清初相见的最后一面就这样度过,他掩饰住眼中的悲伤,就连嘴角上升的弧度都与往日无异,然而那抹笑意总显得有些勉强——
“方才是眼睛有些难受。”
绿岫笑着说出了这话,但季清初却不大相信。
‘明明是跟我有关吧?’季清初在心里想,只不过在盯着绿岫平静的侧脸时,还是将刨根问底的心思咽了下去。
“眼睛难受?不会是进了什么东西吧?我看看。”季清初挨得更近,几乎将绿岫逼到逃无可逃的地步,于是他只能任由女子将脸凑近,认真又仔细的看着她。
那样近的距离……绿岫面色不显,仍旧十分平静,但潜藏在平静眸色下的贪恋却忍不住一遍一遍描摹着季清初的面目。
他和女子的开始本就源于一个错误,而在更大的错误酿成之前,或许他的离开对于季清初来说也会是更好的结局。
这样凤君便不会因为此事对季清初生出责怪来,她的前途依旧顺遂,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绿岫长睫微微颤动,轻声说:“……我没事。”
“不行,我看看。”季清初的声音传过来的同时,一阵风也从绿岫眼睛上拂过,季清初小心翼翼的给他吹着眼睛,绿岫手攥着衣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季清初:果然吧……绿岫应该不是眼睛难受。
排除了这个原因,季清初严肃的思考起其他的可能因素,忽然问: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
绿岫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缓缓睁开眼后下意识问:“什么?”
季清初又认真的解释了一遍:“你是不是担心凤君发现我与你的事情?放心,如果凤君真的发现了,就说是我……垂涎你的美色。”
季清初微微思索了一秒钟,说出了她竭力编出来的原因,岂料绿岫在听到这话后嘴边扯开一抹笑,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起来。
绿岫垂着眸:“凤君才不会相信呢……”
垂涎他的美色?这后宫中长得漂亮的男子多了去了,若季清初当真是这样的性子,凤君早就该将季清初周围的人防得滴水不漏了。
季清初真心实意的说:“不会的。我也可以告诉凤君我知道那一晚是你,这样……”
“不要说了。”绿岫不知道什么时候剪断了灯芯,屋子里瞬间暗下来,而男子的手也悄无声息的伸过来捂着她下半张脸。
“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今日只是想同你说说话,好吗?”
绿岫空灵缥缈的声音落在屋中,一时之间季清初竟然不忍心打扰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凤君与你之间虽有身份的隔阂,但凤君待你的心不假。”
“有些事情虽在意料之外发生,但有朝一日总会被拨回正轨的,你不需要想太多。”
“……最后,我知你在宫中生存不易,因此也不要太委屈自己。”
绿岫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季清初的思绪也来回跳跃,总觉得绿岫不像是随意和她聊聊,倒是更像……
叮嘱?
屋中的暗色虽然让她看不清绿岫脸上的表情,但是绿岫头顶闪烁着亮光的好感提示条却依旧显目——
【姓名:绿岫】
【身份:凤君的心腹之一,‘你’的秘密情人】
【当前好感值:90】
【状态:欲揣崽跑路中】
季清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