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是到了紫宸宫,并且用的还是向凤君禀告公务这种再正当不过的理由,结果却被表情一脸复杂的明翠拦住了。
明翠:“凤君身体不适,季大人若有要事禀告,不如改日吧。”
季清初还没反应过来明翠说了什么。
紫宸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季清初待过最久的地儿!
她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到凤君寝殿里去。
但现在明翠居然让她改日再来?
季清初狐疑的盯着明翠看了两秒钟,盯得明翠都有些不自在了。
最后季清初让了一步,压低声音小声的对明翠说:“好吧,我等会……悄悄的来。”
明翠抬起头盯着女子,半晌后开口道:“季大人刚上任,想必有不少要事要处理,有些事不必一一过问凤君,这也是凤君的意思。”
季清初:“?”
季清初这回是非常严肃的看向明翠了。
不过顾忌着周围宫人在,季清初也没能说出其他的话来,只是不动声色地问:“凤君身体不适?”
明翠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凤君今日将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从未见过凤君这般模样,撕心裂肺地仿佛想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得一丝不剩,却还不许他去请太医。
他们自然也不敢过问嚣张跋扈的瑞贵君究竟和凤君说了什么,只能干着急,最后去小厨房让人做了清淡的粥送进去。
凤君更对他们说了,今日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就连季清初……凤君居然也说了不见。
但瞧着凤君方才那落寞的神情,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句话后,女子今日当真会来。
再三斟酌之下,明翠还是慎重的将女子拦在了外边。
“请太医了吗?凤君如何了现在?”季清初下意识追问道,瞥见明翠那有些“心虚”的神色,却又忽然说:“好吧,既然凤君身体不适,那我改日再来。”
季清初也没听明翠的回答,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明翠藏在袖中的手也不由自主攥紧,心想难不成她就真的不在意,不想见凤君?
季清初急匆匆地离开,觉着还是从紫宸宫的后门绕进去比较好。
好不容易想着光明正大一回,还被人拦住了。倒不如像以往那般偷偷摸摸的,神不知鬼不觉,倒是更快能摸到凤君寝宫里。
季清初叹了口气,熟练的按照往日的路线翻墙而进,然后轻车熟路、避开了宫人之后……又撞见了明翠?
明翠:“?”
这人直奔内殿的样子倒是很熟练啊。
季清初抱歉地笑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男子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将她往拐角处一推,随即朝着另外一边道:“今日不用在凤君屋里在点安神香,你退下吧。”
“是,明翠哥哥。”一个宫人怯生生地回答,季清初被推搡在拐角后,只能听见二人的声音。
不多时,随着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远去,明翠的脸又重新出现在了季清初面前。
明翠:“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季清初振振有词:“凤君不是身体不适吗?我不放心,过来亲眼瞧瞧。”
明翠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
见这女子对凤君这般关切的模样,他如何还能拒绝呢?
明翠冷声道:“随我过来吧,只是凤君今日心情不好,你自己注意。”
“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呢?”季清初跟在明翠身后,听见这话,身子都往旁边探出了半个。
明翠张了张口,差点就要将“瑞贵君”三个字说出来,好在最后及时收住,不轻不重的道:“不知。”
说着他还往后瞥了季清初一眼,“你若是担心,不如自个去问凤君。”
他倒不信女子见了凤君当真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不了季清初却笑盈盈的答应下来:“好啊!我等会就问问凤君。”
明翠:“……”
什么话由她嘴里说出来,竟然都显得那么理直气壮又理所应当。
罢了。
明翠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干脆直接推开门,示意季清初进去。
他甚至都没想着先向凤君通传一声。
离得远远的啼莺瞧见这一幕连忙小跑到明翠面前,压低声音道:“方才……谁进去了?”
明翠瞅了一眼啼莺没说话。
他还敢随随便便放哪个女子进去呢?除开季清初之外,他要是敢这么做,凤君头一个会发落他吧?
啼莺也回过神来,“是她?”
明翠这下才肯点点头。
啼莺蹙着眉,小声地嘀咕:“她总算来了……”
门嘎吱一声关上,季清初望了一眼凤君常坐的地方,没见着人影后又往里走了几步。
凤君没在书案前处理奏折?
也没有躺在软榻上看书小憩?
这么早……凤君总不会躺床上去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闪出,季清初伸手撩开珠帘,便瞧见床上隆起一座“小山丘”。
那个“小山丘”是何物季清初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怎么不见凤君的脑袋?
凤君从来不会将脑袋埋进被子里睡觉的。
和凤君几乎夜夜交颈相枕这么多日的季清初非常准确地给出了这一条判断。
床榻边落下重量。
季清初的手隔着被子摸了摸凤君的肚子。
被子里的人似乎立刻僵住了。
接着季清初的手往上移,根据推测,温柔而小心的抚着凤君的发顶。
隔着被子,季清初温柔的嗓音显得有几分朦胧不清——
“凤君怎么这样睡?乖,我把被子往下拉一点好不好?凤君?子誉……”
林清雅的身体僵硬的像是冰冷的石块,在这一刻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季清初果真伸手想将被子往下拉一些,不料却被一双手死死的抓住。
藏在被子下的人微微颤抖,锦被上的褶皱如湖面泛起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几番努力,季清初终于轻轻的将凤君盖过头顶的被子折了下来,不料却猝不及防看见一双格外红肿的双眼。
那双眼正静静地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