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翠:“你……”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季清初要是还看不明白男子那一脸为难和犹豫之色究竟是为何,恐怕就真的该去看看自己的眼睛了。
就算明翠开口,估计也只会将事搪塞过去,单看明翠的态度,季清初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判断。
季清初转身就要走:“不行,我去亲自看看凤君。”
“不行!”这下声量大的倒换成明翠了。
明翠一把拉过季清初,压低声音道:“如今紫宸宫人多眼杂,你不能去!再者……凤君也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事。”
“那你告诉我,凤君眼下的情况如何?”季清初紧紧盯着明翠的眼睛,而明翠在意识到女子那目光灼灼的眼神看了过来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
明翠抿了抿嘴:“凤君情况是不大好……饮下催产药不久之后便开始发作,但如今暂且昏了过去。”
这句话说完之后,明翠明显的感受到女子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明翠,你想办法让我进去看看凤君,好吗?”
听到季清初的声音,明翠微微一怔,目光再度回到女子身上时,却发现季清初眼眶微红,满是担忧。
“我知道凤君想瞒着我,不想让我担心,可是明翠……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明翠……”
季清初望着男子,声音越来越低,那眼神中想要去见凤君的决心却越来越坚定。
明翠叹了口气,那一刻,他也为之感到动容。
“我暂且让他们退下,你抓紧时间看凤君一眼,如今紫宸宫上下有太多双眼睛,你不能久留。”
这也是明翠能做的全部了。
如今紫宸宫里里外外恐怕都是人,太医院的太医、稳公、以及一众宫人都在,大家如今都挂念着凤君能否平安生产,自然不像平时那般,能让季清初随意出入。
而且如今这个节点,季清初身为女子也不宜露面。
季清初眼睛微红的点了点头。
从明翠的话里,凤君的情况恐怕不那么好。
能暂时将内殿周围的人都调开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好在明翠有些经验,因此安排起来得心应手。
啼莺见明翠进屋将那两个稳公都支开了,不免有些疑惑。
啼莺:“你这是做什么?凤君虽是暂时昏了过去,万一一会醒了……”
明翠一言不发,只是往外走,片刻后便领回来了一个人。
啼莺皱着眉:“明翠,凤君不是叮嘱过吗?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啼莺看见探了个脑袋、一个劲往他身后看的季清初时,瞳孔骤缩,脸色也随之一变。
明翠抓住啼莺的手腕,轻声看向季清初催促道:“你快些去看吧,等会许太医就要来了。”
季清初一步并作两步,与啼莺擦肩而过,直奔帘后的床榻而去。
啼莺没好气地甩开明翠的手,冷哼一声:“你如今倒也好说话了。”
明翠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换做是你,怕是也会同意的。”
两人齐齐回头,看着帘后扑向床榻边的那道身影。
季清初双手紧紧攥着林清雅的手,她看着男子那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心疼不已。
她伸手轻轻地碰了碰林清雅的额头,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感觉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在这一刻,她忽然再真切不过的意识到——
她面前的人,不仅仅只是一条攻略线里的角色,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凤君的手仍旧下意识攥成拳放在被子上,指节因为用力隐隐发白,仿佛在昏迷之际也没有过丝毫放松的迹象。
可偏偏就是这样,看得季清初越发心疼和难受。
“凤君,子誉……”
“那人是谁?”
季清初微不可闻的低语和珠帘外那道惊讶声同时响起,季清初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神色震惊的许太医,微微皱了皱眉。
但还用不着她解释,明翠和啼莺便一左一右上前挡住她的身影。
啼莺径直端过许太医手中的药,动作有些生硬粗暴地塞进季清初手中,沉声叮嘱她,让她给凤君好好喂药。
而明翠则是嘴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威胁道:“许太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许太医冷汗涔涔,没有想到太后计划里那一环的“变数”竟然就是季清初。
其实先前他就隐约猜到了,毕竟凤君待季清初实在是不薄,甚至可以说是偏爱有加。
但亲眼所见时,仍不免感到震惊和意外。
凤君都在生死关头了,还用得着在意一个小小的许太医知道或不知道吗?
明翠如今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只一心想着凤君的安危。
而一谈及凤君,明翠的语气免不了有些激动和担忧:“若是凤君服了药,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先前你说凤君腹中的男胎孱弱,可有把握保住?”
许太医斟酌着语气,缓缓道:“这药方是数位太医合力开出来的,我又根据凤君的情况做了调整,但凤君什么时候醒……不好说。至于胎儿的情况,若是生产时间过长,孱弱的那个男胎极有可能保不住;即便是保住了,生下来之后也未必…能活。”
明翠攥紧了手,语气加重:“许太医!凤君的身子一直有你照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凤君要的是腹中孩子都安然无恙!明白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为求万无一失,只能……”许太医顿了顿,先前心里盘旋着的那点犹豫消失不见,正色道:“上任国师医术出众,将毕生所传都授给了现任国师,听说国师极爱研制奇药妙方,世间珍稀难寻的药材也应有尽有,说不定向国师求药……可以保小皇子一命!”
明翠听闻这话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可就算是如今派人去,只怕也来不及啊!那观星阁万丈之高,来去都要花上好几日的时间……”
他心一下子就凉了,顿时有些悔不当初。
早知这样,就该把国师也留在宫中!
明翠心中懊恼不已,啼莺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莫急。”
“真的能保小皇子一命吗?”季清初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掀开珠帘朝着许太医走了过来,神色认真的问道:“如若真的从国师手里求来了药,小皇子是不是就有救了?”
许太医愣了一下,垂眸道:“先前我看了凤君的脉象,小皇子的情况不容乐观……方才给凤君服用的那药应该能让凤君不久之后醒来,不过我只有六成把握保另外一位小皇子平安诞生,至于这位……若无国师的药,恐怕只能看天意了。”
季清初心中一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
“我去找国师求药!”
凤君辛辛苦苦这么几个月,为了腹中的两个孩子可谓是费尽心力,她怎么能让凤君听到如此噩耗呢?
又怎么舍得呢……
“可是如今根本就来不及!”明翠看着已经下定决心的季清初,虽然并不想泼冷水,但还是实话实说:“如今天黑得早,怕是你才出宫一会,天就已经黑了。再加上你之前从未去过观星阁,对去观星阁的路也不熟悉,这一来一去……万一你出了事呢?”
届时他该怎么同凤君交待?
若是一个孩子没保住,季清初又出了事……那凤君该怎么办?
明翠说这话其实就是不赞成,他倒不是不愿意季清初去求药,毕竟能救下皇子的性命,走一趟也无妨。
可是如今天寒地冻的,再加上季清初又不熟悉去的路,若是真的为了凤君着想,那他就应该阻止季清初。
心急迫切之人,总是最容易出意外的。
可季清初还是说:“无妨,总是要试一试的。”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凤君一人承受这些,我做不到。”
季清初认真的看着明翠:“我现在就走,会想办法尽快赶回来的。”
“在这之前,就拜托你和啼莺了。”
季清初转身走到床榻边,在蹙眉闭目、陷入昏睡的凤君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便打算离开。
不过在季清初即将一脚迈过门槛时,默不作声的许太医忽然叫住了季清初——
“等等!”
“这个你拿着。”
许太医拿出来的是一张从皇城去观星阁的路线图,上面画得很详细,对于所有的路况一目了然。
这原本是太后交给他的东西,不过如今事关小皇子的性命,许太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直接将这地图交给了季清初。
至于凤君身边的人如何看待他,许太医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了。
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去送死。
去观星阁的路上有不少的迷障和机关陷阱,若是女子贸然前往,只怕凶多吉少。
季清初将那地图看了一眼之后便收起来,随即真心地对着许太医说了声“多谢”,便跟一阵风似的走了。
啼莺和明翠都深深地看了许太医一眼,对于许太医是太后的人一事,如今似乎都快成明面上的秘密了。
然而季清初刚离开,昏迷已久的凤君便有了醒的迹象,明翠和啼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
啼莺走到凤君身边,俯下身问:“凤君,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林清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而脑子晕乎乎的,让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方才想要说什么。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又蹙起了眉——
“孩子……”
啼莺连忙去叫人,心知应该是许太医方才送来的药起了作用。
林清雅的手紧紧抓着被子,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
肚子在往下坠……
可是腹中的孩子却迟迟不出来。
过了一会,林清雅见床边围满了人,有的是太医,有的是稳公,都在大声的让他用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太紧绷的缘故,林清雅最后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力。
可孩子,他的孩子……
林清雅痛苦的闭上眼睛,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凤君,她来见过您了。”
林清雅再度睁开眼,有些茫然又不确定的看着啼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啼莺拿着帕子将凤君额上沁出的汗水轻轻拭去,在凤君的目光中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清雅又开始暗暗用力,身体也仿佛有了力气,想到季清初竟然真的来看过他时,眼眶顿时变得酸涩不已,泪水混合着腥咸的汗水流了下来。
不能让她担心……
他和孩子得都平安才行。
啼莺见凤君有了反应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因为顾忌着凤君的身子,他并未告诉凤君季清初走后是去观星阁找国师求药了。
凤君现在已经受不得刺激了,等凤君平安生产之后再说吧。
过了一夜,次日的紫宸宫又迎来了不少人。
凤君生产的事情是宫里的头等大事,就算是凤君有心想要瞒着,但这么久都没将孩子生下来,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毕竟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出了此等大事,宫中的后侍们自然都到场了。
安和瑞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虽然被大清早的寒风吹得心里不舒坦,但目光却还是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若有所思,偏头问一旁的白宁:“怎么听不见动静?”
不是生孩子的时候声音都挺大的吗?
他爹爹对他说过,当时生他的时候在屋子里叫得都没力气了。
林清雅的身子也不是那么虚弱,怎么就没声了呢?
自他那日来紫宸宫见林清雅之后,已经足足过了好几日,所以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白宁摇了摇头:“奴不知。”
他又不是生育过的男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兰贵侍方才将紫宸宫的宫人唤到跟前询问了,得知凤君昨日就开始发作,然而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难不成是难产了吗?
虽然凤君宫里的人没这么对其他人说,但诸如丽贵侍等人,却都已经往这个方向想了。
“难产?怎么会难产?”丽贵侍惊讶的同青荷小声嘀咕:“本宫之前摸过凤君的肚子,那孩子踢我踢得可有劲了。”
今日的天意外的有些冷,然而不一会,却连一向病弱的雪贵君都匆匆赶来了。
“子誉如何?”雪贵君抓着才从屋子里出来的明翠,一脸担忧的询问。
明翠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的人,心想这事果然瞒不住的。
随即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轻声对雪贵君道:“凤君无事的……”
他这声量有些刻意的提高了些。
而这话一出,殿内正好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