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生了?子誉……凤君是不是生了?”莫听雪纤细苍白的手捏着明翠的手,眼底透出来的真切欢喜还带着一点晴雪般的晶莹微光。
明翠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但还不等他说话,雪贵君便气息不稳的轻声对他说:“我要进去瞧瞧。”
明翠自然也听到了那道嘹亮的哭声,不过正如许太医先前所言,凤君如今虽然生了一个,但恐怕腹中还有一个。
雪贵君的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屋里的情形刺激到雪贵君,只怕到时候就真的顾不过来了。
因此明翠连忙拦道:“雪贵君且慢,如今您身子虚弱,不宜见血,不如等一切妥当后再见凤君吧。”
莫听雪听见这话,眉心一蹙,觉得明翠说的有些道理。
如今子誉正逢生产之际,难免有些狼狈,而子誉一向端庄持重、清贵出尘,大抵是不愿意让旁人见着他如今这副模样的。
莫听雪只好按捺住内心的急切和欣喜,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而明翠好不容易拦下了雪贵君,瑞贵君又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眯着眼睛对他说要进去看看凤君。
明翠一听这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难不成瑞贵君忘记自己和凤君之间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事实了吗?
那一日瑞贵君气势汹汹地来,本就没安什么好心,幸好凤君当时无恙,现在在这要紧关头,明翠怎么可能让瑞贵君进去?
他想也不想就拦在瑞贵君面前,语气坚决:“瑞贵君也请在外等等吧。”
“若是本宫一定要进去呢?”安和瑞狭长的眼眸流露出几分危险,虽然他的确是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但方才听见那孩子的哭声,心中更添了些好奇。
不然他也没什么兴趣非要进去。
安和瑞瞧着明翠想要反驳自己,冷冷一笑:“皇嗣诞生乃是大事,如今陛下不在,我等身为后宫臣侍,岂能不管不顾?”
这话一出,明翠倒找不出什么理由了。
如今这宫里陛下昏迷不醒,太后还未归宫,除去凤君之外,品阶更高的的确属瑞贵君和雪贵君。
他们若是要进去看看小皇嗣如何,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明翠攥着手,心想瑞贵君既然要进去一看,那便随他去。
屋里这么多人,瑞贵君总不至于乱来吧?
进去之后让瑞贵君瞧一眼小皇子便是,有瑞贵君在,自然也更坐实了凤君诞下嫡出皇嗣的事实。
花琉丽眼珠转了转,也连忙凑到了明翠跟前:“本宫也去看看小皇子!”
刚才听那哭声还挺大的,也不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样,如今他正好先瞧一瞧。
明翠装作没看见丽贵侍的样子兀自对着安和瑞做出“请”的手势。
花琉丽见状撇了撇嘴:“……哼!谁稀罕!”
安和瑞刚随明翠踏进屋里,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禁轻轻皱了皱眉。
他抬眼看去,发现凤君的床榻边依旧围着太医和稳公,至于刚刚出生的小皇子则被一个乳父抱在怀里,另有一个宫人守在一旁。
安和瑞有些疑惑地看向明翠:“怎么回事?”
明翠不信瑞贵君看不出来屋中的情形,他语气有些冷硬的说:“瑞贵君既然要看小皇子,那便看吧。只是凤君还在生产……贵君就不要走近打扰了。”
安和瑞愣了一下,稠丽冷艳的脸上竟然也会浮现一丝丝的无措来,他听见林清雅哽咽却依旧拼命忍耐的声音,控制不住看向床榻的方向,但越过人群,目光只能窥见林清雅一抹白色的衣角。
安和瑞眸光微动,走到那位率先出生的小皇子跟前,他低头垂眸静静打量着,瞧见那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婴儿时不时在乳爹怀里动一动,浑身上心都透着粉。
安和瑞低声道:“是女儿还是男儿?”
“小皇嗣是女儿。”乳爹抱着孩子轻轻摇着,不敢丝毫怠慢,连忙回答了安和瑞的问题。
“嗯……”安和瑞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似乎想要伸手戳一戳婴儿的脸颊,但最后却又忍住了。
他指上的蔻丹恐怕对孩子不好。
安和瑞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没有想象过他和林清雅会是这样待在一间屋子里。
床榻上,林清雅还在为腹中的那个孩子使劲,可根据先前他得到的消息,林清雅生这一胎的时间过于长了,就连他这个未曾生育过的人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可林清雅似乎还不愿意放弃,死死抓着自己身边人的手。
安和瑞收回目光,看着襁褓里如小猫儿一般“脆弱”的孩子,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慈爱和怜悯来。
乳爹忽然背对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襟,但还不忘恭敬的对他解释:“贵君恕罪,奴失礼了。小皇嗣天生体壮,饿得快,奴按照太医的吩咐,须得及时喂奶才行。”
“嗯……”
仍旧是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安和瑞别开脸,看见一旁明翠那警惕的目光和紧绷的神情,原本他是想出去的,但现在……
他改主意了。
安和瑞坐在外间的榻上,对着明翠挑起一抹笑:“若是不亲眼见凤君与小皇子平安无事,本宫怎么放心离开呢?”
“瑞贵君!”明翠觉得自己如今的脾气真是一点就炸,可没办法,心里那团火根本压不住。
他本来就担心凤君的身子,如今瑞贵君又在这屋里赖着不走,害得他不得不分心提防瑞贵君,没办法近身仔细照料凤君。
瑞贵君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要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一夜过去,也不知季清初是否照着正确的路线图去了观星阁,且先不提能不能求到药,季清初自己……一定得平安归来啊。
明翠想了想,觉得放瑞贵君在屋里待着不是办法,于是干脆也将兰贵侍请进来了。
江恹漓朝着安怀瑞行了一个礼,随即也看了一眼小皇嗣,他凝视着那孩子的眉眼,忽然轻轻的笑了。
是他瞧错了吗?
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江恹漓垂在身前用紫色绸带束着的发丝散发着一股幽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安和瑞离得近,自然也闻到了那股飘在空气里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呵斥道:
“你离那孩子远些。”
“谁知道你平时莳花弄草,身上有没有沾上些对孩子不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