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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宫了吗？”林清雅将桌上的折子压下，指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啼莺将手里的补药小心翼翼的放在林清雅手边，低头回答：“季大人已经离宫了。”
“嗯。”林清雅阖上眼睛，但神色中仍然有些疲惫。
太后回宫之势难以阻挡，当时祭天大典一过原本就该派人接回太后的，但是他早就已经预料到太后回宫的目的必定不简单，所以后来又用生产一事拖延了些时间。但是如今朝中大臣三番两次进言，这件事再拖，恐怕当真会被有心之人给他扣上“不孝”的罪名了。
即便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在不清楚太后葫芦到底是卖得什么药之前，林清雅也只能将这件事暂时埋在心底。
他一一在心中默数着那些个极力谏言请求他速速将太后迎回宫中的大臣，粗略的算一算，人可不少啊，阁老、太傅……甚至还有林家的人。
所以这些人都是站在太后那边吗？
林清雅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着晦暗难明的光。
无论如何，太后都休想动他的孩子。
想到季清初如今出宫见绿岫去了，林清雅靠在檀木椅上，忽然开口问端着一盘蜜饯过来的啼莺：“啼莺，你觉得太后会拿她同本宫做文章吗？”
啼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凤君是说季大人？”
“本宫原先起的那荒谬打算全都在太后意料之中，他自然再明白不过季清初和本宫的关系，你说，他会不会拿此事威胁本宫呢？”
林清雅指尖一边敲着扶手，一边不紧不慢的将已经明了的事情梳理清楚：“他对本宫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可本宫却不知道太后究竟安得是什么心，如今他在暗，本宫在明……看来本宫之后行事不得不慎重些了。”
然而让林清雅更烦心的是，先前他派墨文暗地里去调查太后的事，希望知道太后和国师二人究竟是何联系，可墨文悄无声息离宫之后，居然这么久都不曾回过信。
林清雅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墨文是不是出了事，可他对墨文的能力又极为相信，因此又不愿意轻易认定那样无端的猜想。
可惜他最近派出去的人都还没能将墨文的消息带回来。
这一天天的，真是让人头疼。
林清雅喝下那碗苦得舌头都麻了的补药，虽然勉强塞了一块蜜饯到嘴里，可还是觉得索然无味。
他打起精神本想再批一会儿奏折，不料明翠忽然抱着敏佳进来了。
明翠一进门便连忙抱着孩子到他跟前，笑着说：“凤君！小皇女今日笑得可开心了呢！”
“是吗？”林清雅搁下笔，身上的气质瞬间切回慈父，就连嘴角的笑意都变温柔了许多：“再抱过来一点给本宫看看。”
明翠连忙按照吩咐将抱着小皇女的手放低了些，正好能让凤君清清楚楚瞧见襁褓里睁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小皇女。
林清雅见着自己同喜欢之人生下来的健健康康的女儿“咿咿呀呀”张着嘴笑着，残留在嘴里的苦味不知不觉间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着头，伸出指尖爱怜的碰了碰敏佳柔软的脸蛋，见敏佳笑得越发开心，而那双澄澈明亮、与她娘亲如出一辙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的勾了一下小敏佳的鼻尖，低喃道：“这么像你娘亲，该不会你娘亲小时候便是这个模样吧？”
说着说着，林清雅微微低着头，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意究竟有多柔和。
生来就尊贵无双的小敏佳不懂自己爹爹在说什么，只知道张着小嘴，跟咬磨牙棒似的咬着林清雅的指尖，可这么小的孩子连牙都还没长出来呢，因此只舔了林清雅一手的口水。
林清雅接过啼莺递过来的手帕，将残留在自己指尖上的口水擦干净，又哄了一会儿小敏佳，直到小敏佳“哇哇哇”的大哭起来，用嘹亮的哭声证明自己想要喝奶的欲望有多强时，他才抬了抬手，示意明翠将孩子抱出去，让乳爹给孩子喂奶。
“哭得可真响……”林清雅的话中掺着几分笑意，不过再度坐回书案前批奏折时，周身的气度又开始变得严肃而端方。
得抓紧在太后回来之前就布局。
不然等到两个孩子办满月宴时，国师下山赐福瑞、太后也回了宫，恐怕情况于他更不利。
——
宫外。
季府里被安排进来的那些下人早就默认绿岫是季清初的人了。
至于为何绿岫会被无名无分的被养在宫外，这便不是他们该想的事情了。
不过听说绿岫原本就是宫中伺候凤君的人，因此季府的下人个个都不敢怠慢绿岫，如今见季大人扶着绿岫公子往屋里走，更是识趣的都退下了。
管家只问了季清初晚膳在哪里用，在季清初点头说“送进屋中及便可”时连忙应下，离开时妥帖的替她们关上了门。
季清初拉着绿岫进屋在床榻上坐下，轻声问：“这府上的人，没有人敢欺负你吧？”
绿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反正自从方才她在外边夸了绿岫好看之后，绿岫便就这样一言不发了。
季清初琢磨了一下，眉眼微弯：“也是，我瞧他们也不像是能欺负得了你的样子，也不看看你从前在宫中——”
“如何？”绿岫抬眸盯着女子，似乎是真的要从她嘴里要出个答案来。
难不成自己从前在宫中很是泼辣吗？又或者是“厉害”？
她若是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可见在季清初心中他始终不如她那个温柔可人的小琴师。
季清初也笑吟吟的与绿岫对视，并没有因为男子身上散发的幽怨气息就乱了阵脚，而是不紧不慢的反问道：“怎么？现在总算是愿意开口跟我说话了？方才我真的是夸你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绿岫抿了抿嘴，一双生得极为漂亮的眸子隐隐闪了闪，说：“我知道。”
季清初继续追问：“那刚刚怎么一个字都不想跟我说？”
绿岫茫然的眨了一下眼睛，瞬间仿佛有一片凄寒的雾气在他眸中弥漫，他挺着个小肚子低声控诉季清初：“怀孕的男子身形明明都变样了，怎会好看？”
看来季清初只是因为太久没见他，所以才会那样哄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