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岫和墨文也算是相处多年了,虽然他心知墨文的性子本就沉默寡言,但还是从墨文那张略显寡淡苍白的脸上瞧出了墨文的震惊。
绿岫抿了抿嘴,心知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抬手示意管家带人先退下去。
管家面露迟疑,语气试探:“绿岫公子,这位是……”
绿岫平静无波的答:“他是我认识的人,你们不必在这守着了,都先下去吧。等等——!”
绿袖叫住管家:“你去请平时为我诊脉的大夫过来。”
绿岫瞥过墨文身上的伤痕,忍不住皱了皱眉。
墨文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有谁敢对墨文这么做?
那两个蒙面的女子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刚刚她们还以为自己要被抓起来了呢,看来只是个误会。
她们连忙将墨文交到这府上的人手中,齐齐退后一步拱手道:
“我等奉季大人之命,将人送到这里,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两人便如黑夜中矫健的飞燕,轻盈敏捷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绿岫让府上的两个下人小心地搀扶着墨文,自己则扶着孕肚,亲力亲为地安排着墨文的住处。
旁边伺候绿岫的人眼瞧绿岫想要一路跟着的架势,忍不住在旁边劝道:“公子?夜深了,要不您先歇下吧,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就好。”
绿岫摇了摇头,语气一贯的坚定:“不必。”
他语气微缓:“你去让小厨房的人做些温粥过来。”
墨文嘴皮干裂,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裳血迹斑斑,同在凤君身边这么多年,绿岫还不曾见过墨文如此模样。
在大夫瞧过之前,绿岫怎么可能独自回房休息?
总要得到大夫亲口说墨文无碍后,他才能放下心来。
更何况,听那两个黑衣人所说,墨文会来此,是季清初的安排?
季清初难道忘了季府上如今有谁在吗?
还是说季清初觉得墨文知道也无妨?
总不可能是墨文和季清初……
绿岫脚下的步子一顿,远远地只瞧背影,身姿依旧如一杆挺拔青翠的青竹,只有从侧面瞧,看到绿岫隆起的腹部,才会意识到绿岫已经怀有身孕了。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绿岫暗暗地在心里警告自己,又和那些搀扶着墨文的人一起进屋,盯着他们小心安置受伤的墨文。
下人扶着墨文躺在床上时,忍不住小声说:“这位公子的身子真凉啊……”
那人摸了摸墨文冰凉的衣角,走到绿岫面前说:
“公子,得先为这位公子换身衣裳才行。”
“嗯。”绿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点了点头,又吩咐其他人去将这屋里的炭盆烧旺一些端进来。
躺在床榻上已无力睁眼的墨文只能听见耳边断断续续响起的声音,即便是不用费心分辨,他依然能够听出来绿岫在说什么。
久违的温暖忽然袭来,让墨文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为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一身衣裳,见着他双腿被鞭打过的痕迹后还会低低的惊呼一声,只能拿来剪子,慢慢剪下黏连在他伤口上的衣物。
屋子里温暖如春,让困倦多时的墨文不禁生出昏昏欲睡之感。
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被救出去……不过他如今得先养好伤,然后进宫向凤君复命才行……
墨文的眼皮越来越沉,卸下最后一丝防备,终于忍不住陷入了沉睡中。
绿岫则是真的等到大夫来为墨文瞧了之后,才肯起身回房休息。
眼见着一起长大的好友这般模样,绿岫皱着眉对大夫再三叮嘱:
“薛大夫,您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拜托了。”
“公子放心!”薛大夫连忙回应,又对绿岫说:“这位公子身上大多受的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之前似乎用药极杂,所以恢复的时日要慢上许多。”
绿岫:“嗯,我知道了。”
第二日绿岫又早早来了墨文住的屋子,一边低头绣着东西,一边等墨文醒来。
他知道墨文常常被凤君派去调查一些秘事,所以这回受伤也一定是因为此事。
凤君待他已经足够仁慈,他如今身在宫外,能做的不多,唯有照顾好墨文,才算是回报凤君。
但从私心出发,绿岫也想知道墨文何时与季清初见过面,他又为什么会被送到季府养伤。
纤细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根银针,娴熟而又快速的带起丝线,绿岫低头看着那已成雏形的“凤凰”图案,正要拿起来对着光再看一看,就见躺在床上的墨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用力支着身子尝试着坐起来。
绿岫连忙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一边,快步上前,听到墨文止不住的咳嗽声,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墨文面前。
“喝口水吧。”绿岫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端着水杯。
墨文缓慢地抬手接过,抿了一口,沉默地盯着绿岫鼓起的肚子。
而绿岫似乎也意识到了墨文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月份不小的肚子,正想着怎么和墨文解释,不料却先听到墨文声音嘶哑地问他:
“……你便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出宫的?”
绿岫一愣,沉默了片刻,回了个“是”字。
墨文也跟着沉默了一会,良久才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我就知你不会轻易出宫的。”
绿岫扯了扯嘴角,从墨文的反应中猜出凤君的确没有将自己因何出宫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心中五味杂陈。
墨文漆黑的眼珠静静地盯着绿岫,用看似十分平静的语气问出了并不能让人感到平静的话:
“是她的?”
绿岫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不自然,就连站立的姿势都倍感不舒服。
他眼神移到别处,但最后还是在墨文面不改色的表情下,轻轻点了点头。
墨文:“嗯,我就知道。”
绿岫扯了一下嘴角,和墨文之前说话的语气也自动切回原先相处时的模样——
“你怎么猜出来的?我还以为你跟木头一样呢。”
墨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无辜受伤的膝盖,语气严肃:
“不难猜。”
“你只有对她才那么挑刺,而且后来经常悄悄的在角落看她。”
墨文淡淡的补上一句:“就是在凤君也在的时候。”
绿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