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瑞显然没有想到林清雅宫中的人会磨蹭这么久,毕竟他又不是深夜来的,这个时候林清雅定然没有睡下,可林清雅身边的人却偏偏不立刻领他进去。
安和瑞冷艳的眉眼微沉,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烟紫色大氅,围在脖子上的雪白狐狸毛领拥着白皙的下巴尖,煞是好看。
其实安和瑞本没有打算专门过来一趟的,若是有这个空,他还不如在自己宫里陪着昭昭呢。
但林清雅怎么说都是生下昭昭的人,且又在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上听见国师嘴中说出那样不吉利的话,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当然,他才不是过来开解林清雅的,只是过来看一看林清雅是否当真对那样的话上心了而已。
照他说,就算那男子是国师又如何?总不能每句话都是说的真的吧?
而且就算是真的,难不成像林清雅这般手握权柄、地位尊荣的男子也要听之信之吗?
他可是凤君啊。
简直可笑。
“瑞贵君,凤君已经歇下了,您直接进去便可。”明翠侧身将门推开,语气恭敬,让安和瑞根本就挑不出错来。
于是安和瑞只能用那双美艳漂亮的眸子瞥了一眼明翠,随即才慵懒的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这么早就歇下了?
当真睡得着?
安和瑞眯着狭长的眼睛看向屋内昏暗的烛火,心想倒还真是。
林清雅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柔软的靠枕,即便是坐起身来也依旧是一副端庄雍容的姿态,见着他来了,林清雅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瑞贵君,你怎么来了?”
安和瑞缓步走到床榻前,见林清雅果真只穿着一身雪白寝衣,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纳闷。
安和瑞抬眸道:“你真要睡下了?”
林清雅拢了拢散乱的墨发,将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神色不自觉变得温和了许多,他答:
“……近来困乏,的确是想早些歇下的。”
他能听出来瑞贵君那话或许是在关心他,但若是瑞贵君那眸中的嘲讽、讥诮收着些就更好了。
至少让他看不出来。
安和瑞神色古怪的盯着林清雅看了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最后他也没直接提起国师,而是突然开口问:
“你可知道太后为何要将那花相的长公子留在宫中?你们不都是林家人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哦,是,确有此事。
林清雅想起来了。
只是今晚宫宴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并未注意太后是如何安排那位花府长公子的。
林清雅沉吟片刻后才道:“本宫不知,但既是太后的意思,留在宫中几日也无妨。对了,是谁负责招待那位花府的长公子?”
安和瑞听见这话,脸色更是古怪疑惑了。
他狭长的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道:
“凤君,这些可都是方才太后离席前在宫宴上交代的,你一件都不记得了?”
安和瑞冷笑一声,忽然嗤道:“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装模作样强撑着了,我知道你对国师的话在意得很!”
安和瑞神色得意,俨然是因为觉得自己识破了林清雅的伪装而感到愉悦不已。
突然——
他眼睛扫过林清雅身边,狐疑的问:
“方才……有什么动了?”
林清雅淡定回复:“不曾,你瞧错了,瑞贵君。”
许是因为林清雅的太过镇定,神色也格外从容,安和瑞竟然真的信了,想了想,仰起头别扭的安慰了一句:
“国师的话也未必可信,你无需放在心上。”
安和瑞顿了顿,嘴边忽的咧开一抹嘲讽恶毒的笑意,漫不经心的道:
“他们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轻便生了一女一男,所以瞧你碍眼得紧呢。”
实际上年岁已经不算年轻的林清雅:“……”
他已经快二十五岁了。
瑞贵君安慰人的话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
此时,林清雅右手边的被子又动了动,原来是藏在被子里的季清初实在没忍不住,悄悄捏着被角撑起一块缝隙,偷偷的呼吸新鲜空气。
林清雅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将人严严实实的挡住。
安和瑞见状眯起眼,又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到林清雅挡住的位置,缓缓开口道:
“你将敏佳放在床上了?”
“给她盖这么严实容易闷着,你究竟怎么当爹爹的?”
安和瑞拧着眉,语气不善。
显然,他已经看见林清雅身旁那隆起的被子了。
不过他下意识想到的是敏佳,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林清雅眸光微动,无奈道:“……瑞贵君,夜已深,你也该回去了吧?”
安和瑞冷哼一声,佚丽漂亮的眉眼因为愠怒变得格外阴鸷冷艳。
安和瑞甩过袖子,转身就走,还“哼哼”道:
“真当本宫稀罕来你这里?”
安和瑞往外走了两步,但却忽然脚步一顿,杀了个回马枪,一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清雅床榻面前,抢过林清雅旁边那用来“欲盖弥彰”的被子——
林清雅被安和瑞这一举动惊到,也顾不得了什么端庄稳重的仪态了,连忙按住安和瑞的手阻止道:
“你作什么?!”
安和瑞冷笑着甩开林清雅的手,笑得格外阴冷:
“真当我是丽贵侍那种蠢人?”
安和瑞用力将被子扯开,钻在被子里的季清初见此情景,只好抬起头同安和瑞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瑞、瑞贵君,你也来了啊?”
“季清初!”安和瑞看清楚女子那张脸后,气得胸膛都开始起伏了。
怪不得!
怪不得林清雅看起来那么淡定!
原来是季清初早就过来哄了!还是躲在床上哄的!
好你个林清雅!
安和瑞立刻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冷声一声,眉间的冷艳之色像极了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方才得意坏了吧?”
林清雅皱了皱眉,正色道:“本宫没有。”
他缓慢地补了一句:“本宫并非故意让你撞见这一幕的,是你非要上手来抢被子——”
安和瑞:“你!”
季清初看情况不妙,立刻翻身下床,拦腰抱住安和瑞,轻哄道:
“好了好了!贵君别气~”
安和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活脱脱一个冷艳毒蝎美人。
就在季清初以为安和瑞要推开自己的时候,却听见安和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行啊!本宫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
“除非你现在随本宫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