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林清雅喉头哽咽,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说得出话来。
他望着面前年轻明亮,笑容璀璨的女子,动作缓慢地在水中移动,带起一阵水声。
林清雅垂下端正的眉眼,将头靠在季清初的肩上,轻声叹息道:
“本宫自然是你的夫……”
不管之后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他都会为了季清初、为了他们的孩子而冷静面对。
毕竟季清初是这么相信他。
冬日在水中泡久了,终归有些凉意。
季清初拿过旁边干净的里衣穿上,又把勉强裹了一身雪白寝衣的凤君抱到床上,然后一起围在暖和的鎏金兽炉面前取暖。
凤君坐在床边缓慢轻柔的绞着湿润的长发,一举一动极有耐心。
然而季清初搓了两下后就消极怠工了,本以为凤君不会发现,不料一双男子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身后的湿发。
林清雅自己都乌发半干,但见着季清初的发梢还在滴水,还是忍不住皱眉,拿过轻柔雪白的帕子一点一点替季清初绞着发丝,动作温柔细致。
季清初干脆趴在凤君腿上,闭着眼睛享受。
因为离得太近,季清初鼻尖甚至能闻到凤君身上的清香。
那和太后宫中的梅香完全不同,清新淡雅,是独属于凤君身上的味道。
林清雅看见趴在自己腿上,从侧面瞧依旧鼻梁高挺的女子,心中微动,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这时季清初忽然睁开眼问:
“凤君,国师走之前可与你说过什么?”
林清雅手中动作一滞,半晌后开口道:
“……不曾。”
“你放心,本宫已猜到他和太后是一伙的,因此早有防备。日后国师若想要下山再不像从前那般容易了,你不必为本宫担忧。”
林清雅早已修书一封连夜送上了观星阁。而在那封书信上,林清雅还特意盖了帝王玉玺作为凭证,为的就是让观星阁那些遵从礼制、敬畏皇权的长老们对国师多加“管束”。
日后国师若想下山,恐怕真得等到下一代帝王登基了。
想到这里,林清雅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他只是暂时用这个借口困住国师罢了,倒不会真的让敏佳继位之后迎娶国师入宫。
国师也不瞧瞧他自己的年岁。
如今林清雅对年纪大的男子格外排斥,而算着国师和敏佳的年龄差……林清雅只觉得更加膈应了。
“哦……”季清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想这既然是凤君的决定,那就先这样好了!
虽然不知道国师为什么也在攻略图鉴里,但是没关系。
慢慢来嘛。
在目前她预想的这一阶段里,原本也没有接触国师的时间和机会。
至于其他人……季清初心里已经有大概的计划了。
“好困呀,凤君。”季清初打了个哈欠,觉着男子身上的香味实在是好闻,忍不住凑了上去,埋在凤君的肚子上吸了吸。
林清雅倒也没想到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拿着帕子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轻轻地拍了拍季清初的背。
林清雅哑声道:“好了……既然困了就早些睡。”
“明日你我二人都要上早朝,得早些起来。”
“嗯!”季清初又猛吸了一口,然后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说:
“那明天我早些走,悄悄地走,好回去换衣裳。”
林清雅听着那亲昵的语气,不禁莞尔,结果一只手忽然掰过他的脸,迎面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季清初看着凤君猛然瞪大的眼睛,“嘿嘿”笑了两声,动作利落地在床上翻了一个滚,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凤君?”
林清雅默契的在季清初身侧躺下,见着身旁的女子不一会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便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细细打量着季清初,仿佛是在确认季清初身上有没有哪里少了一块肉。
盯着看了好一会,他才收回了视线。嘴边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些,冷冷地想——
‘太后这般年纪了,竟然也不知道节制。’
往日季清初从没有累到倒头就睡的地步,结果今日一沾床便睡着了。
即便是林清雅没有亲眼所见太后宫中发生的那些荒唐事,也能隐隐猜到几分。
若不是太后索求无度、纵欲贪欢,季清初又怎会累到如此地步?
林清雅双手平放腹前,努力平复着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上朝,太后那些党羽必定会为难他,虽然他早已做了些准备,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今夜有季清初陪着入睡,他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
待次日林清雅睁眼时,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
林清雅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伸手摸着旁边残留的余温,叹了口气。
明翠在一旁伺候着凤君穿衣,听见这声叹息声后忍不住问:
“怎么了凤君?”
林清雅微微摆了摆手,道:
“无事。”
“今日给本宫戴那副赤金凤冠吧。”
*
而早早就溜回自己住处的季清初也在捯饬自己上朝穿的衣裳。
作为朝中的四品官员,季清初的官服以一身紫色为主,腰间系着镶金嵌宝的玉带,头戴一顶青色朝冠,行走时步履生风、气度不凡。
这要比文官的朝服更为便于行走活动一些。
之前在凤君宫中待了这么久,后来一再升迁,季清初自然已经学会如何将这些稍显繁琐的衣衫穿戴整齐,打理妥当。
铜镜中映着季清初格外明亮的黑眸,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季清初微微一笑,颇为满意。
这还是她第一回穿着朝服上朝面圣呢。
虽然站在朝堂底下的风景远不如之前站在珠帘后、随凤君一起垂帘听政时一览无余,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鉴于如今季清初就住在宫中,因此不用像那些住在京城宅子里的官员一样,起个大早赶去金銮殿上早朝。
不过她作为新人,还是不能晚去的。
于是季清初收拾了一番便去了金銮殿,但因为没到时辰,所以只能和一众官员等在外面候着。
漫天的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一众官员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白雪红墙,有的缩了缩身子哈了口气、有的则是凑到一块闲聊了起来。
季清初身量高挑,站在人群里虽然没说话,但仅仅只是站着,也是极为显眼的存在了。
不少朝廷官员打量着面容出挑、眼若桃花的女子,眼神各异,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是谁家的女儿,便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这位……看着面生得很啊。但看她身上所穿的紫色绣金官服,品阶似乎不低,可又不像是去年新科进士的那批人啊。”
“确实,而且瞧着年纪也不大,应该就二十岁出头……”
“你们在说谁?”
就在两个户部官员小声议论时,背后响起一道威严冷厉的女声。
她们回头一瞧,见来者是花丞相,连忙躬身行礼:
“丞相大人安好!”
花相一身红色官服,气势逼人,光是站在那,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她随着两个官员的视线看去,眉头微皱,同时也用极为客观而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不远处的年轻女子。
不得不说,这人不错。
眼中并无奸邪之气,相反,甚至带着几分灵气和聪慧。
作为被议论的对象,季清初虽然也有想过自己要不要上前主动结交,但还是迟疑了一下。
不过当她抬头,不经意间与一气势凛冽的年长女子对视上时,便十分识趣地走上去作揖行礼——
“见过丞相大人,在下是负责皇城防卫事宜的镇抚使,季清初。”
当季清初自报门号之后,丞相身后站着的众人皆是一惊。
其实她们并非没有见过女子,若用更严谨的话来说——
她们只是不曾在这个场合见过季清初罢了。
此前听说皇宫中的御前侍卫统领一直在凤君身边效力,甚至立下了不少功劳,这才被凤君提拔为了镇抚使。
而有幸见过凤君的人本就不多,且女子之前身为御前侍卫统领时又多穿劲装,因此众人印象不深也属正常。
所以如今乍一看见这么个年轻生面孔,第一反应自然是没认出来的。
花丞相又仔细的盯着季清初看了半天之后,这才慢慢的“嗯”了一声,示意季清初不必多礼。
花丞相意味不明地开口道:“你如今年岁几何?可有家室了?”
季清初愣了一下,随即回道:
“回丞相的话,臣今年二十岁,尚未婚配。”
“噢?”花丞相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季清初还是瞧见了。
季清初:没有婚配……也很正常吧?
谁让她和凤君的关系比较特殊呢。
总不能一下子就把凤君抖露出来吧?
“咳咳……很好。身为女子本就应当如此。”花丞相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个年纪,再历练历练两年也不迟娶夫。”
季清初表面虚心接受:“是,有劳丞相大人提点。”
实际上她现在快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
季清初:^o^。
而旁边的官员瞧见季清初同花丞相聊得如此热络,羡慕不已。
于是等花丞相一走,便挤到季清初面前友好搭话——
“在下是翰林院修撰柳月明,幸会幸会!”
“在下是吏部主事江晚星,久仰季大人大名……”
……
看着面前一张张年轻又意气风发的面孔,季清初微微一笑,礼数周全的颔首致意。
“诸位大人客气了。”
围在她面前的这些多是这几年的新科进士,资历尚浅,因此官职也都不高。
不过这却是她们实打实考出来的功名,含金量极重。
想到自己是怎么一路走上来的……季清初觉得她的确应该多做一些实事才行。
不然岂不是太——
“哼!不过是得凤君赏识才有今日,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季清初扭头看去,只见一倨傲冷漠的女子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青色官服,腰间挂着玉佩,玉佩成色上好,上面还刻着一个“莫”字。
因此经过简单的判断,季清初猜到女子应该家世不凡。
有人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对她道:
“不用理,莫大人出身京城世家大族莫氏,家世背景显赫,虽有荫蔽后辈入朝为官的恩泽,但莫家人向来清高自傲,不屑行此举,因此皆是走科考入仕的。可就算是这样,莫家也出了不少的忠臣文士……所以莫家人一贯瞧不起攀附权贵之流——”
“季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女子说着说忽然察觉不对,连忙同季清初解释了起来。
季清初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明白的。”
但事实的确是这样嘛。
她不是很在意。
远处金銮殿传来悠长肃穆的钟声,回荡四方。
“季大人,咱们快走!上朝了!”
经过旁边人的好心提醒,季清初也随着一众官员往金銮殿走去。
或许是因为头一遭上朝的缘故,季清初还挺兴奋的。
等会她就能隔着帘子,隐隐约约的看到凤君了。
也不知道凤君从他那个角度能不能看见她。
她应该不会站在很后排吧?
而到了金銮殿之后,值得庆幸的是——
季清初并没有站在很后面。
她站在中间,抬头能看见面前金灿灿的金銮殿宝座,殿中肃穆庄严,身边全是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
而随着一声“凤君临朝——”的高喝响起,殿中所有人跪拜行礼,季清初也不例外。
不过在俯身行礼的时候,季清初趁机用余光瞅了一眼高处帷幕后缓缓行走的身影,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映入季清初的眼帘,不禁让季清初心头一动。
林清雅在帘幕后缓缓落座,开口道:
“众爱卿平身吧。”
哗啦啦的身影纷纷站直了身子。
林清雅倒没有急着让众臣奏事,而是透过帘子扫到季清初的身影后,方才不紧不慢地道:
“众爱卿有事奏禀。”
领头奏事的大臣出列,拱手道:
“如今陛下尚且昏迷不醒,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凤君早议立储之事,以定民心!”
此言一出,朝中一半人纷纷附和——
“微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