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推了推明翠,示意明翠推门。
两人如原先约定好的那般,打算晚上来向啼莺请罪,不料明翠都站在门口了却迟迟不肯敲门。
墨文见状有些疑惑不解,便打算自己推门进去。
明翠连忙拉住墨文,小声地问:“这便要进去了?”
他还有些没准备好呢。
要是啼莺问起来他们是从何时瞒起的,恐怕他回答之后,啼莺更气了。
毕竟他是和绿岫住一个屋子的,肯定最了解绿岫的情况,细细地算下来,都快瞒了小半年的功夫了。
所以明翠当真心虚得很。
墨文奇怪地看了明翠一眼,说:“这本就是我住的屋子,自然是要进去的。”
墨文这么一说,明翠这才想起来墨文原本就是和啼莺住一个屋子的,只是墨文因为要养伤,所以才在宫外小住了一段时日,他一时也就没想起来。
明翠咳嗽了一声,讪讪道:“那你推门吧。”
墨文抿了抿嘴,轻轻推门而入。
屋里啼莺正坐在床上缝小殿下穿的鞋袜,虽说有内务府的那些绣男在,啼莺大可以将这些琐碎的活交由内务府的人办,但啼莺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而且他本就对这些颇为精通,所以便自己亲手做了。
啼莺也听到推门的动静了,不过他心里还气着,因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墨文走到啼莺跟前,开口唤了一声“啼莺”。
明翠紧随其后,跟在墨文身后探出一个心虚不已的脑袋,朝啼莺望去,见人坐在那儿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们,连忙上前赔罪:
“啼莺,你别生气。这事是我们不好,不过你也知道,这是凤君的意思。”
啼莺见明翠挨着自己坐下来,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冷笑一声:
“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瞒着我了吧?你本就和绿岫住一个屋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肚子大了的事实?”
明翠低下头小声嘟囔:“……其实当时不仔细瞧,还真发现不了。你们当时不是也没看出来绿岫怀了吗……”
啼莺瞪了明翠一眼。
墨文在一旁忽然开口道:“这倒是,当时我们谁也没发现绿岫有了——”
啼莺放下手中给小殿下缝制的鞋袜,打断了墨文的话:
“你当时又不常在宫里,怎会瞧得出来?”
墨文被这话一噎,默默低下了头。
啼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声量也猛地提高了一些:
“绿岫平日里本就很少给人好眼色瞧,明明知道凤君有多看重她,还不是不给人好脸?先前还挖苦我同她走得近,结果如今反倒是他偷偷怀上了季清初的孩子,哼——”
“绿岫要是坦荡些也就罢了,偏偏他、偏偏他……”
啼莺呼出一道气音,但胸腔内积压已久的愤懑还是没能得到平息。
他别过脸,心想季清初当初女扮男装待在紫宸宫时,分明和自己关系最好。
结果谁能想到,一向对季清初不满的绿岫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来?
看来当时绿岫就很看不惯季清初管他叫啼莺哥哥吧?
他也不难猜到究竟是谁一力促成了绿岫出宫养胎之事。除开心软得不行的季清初,还能有谁说动凤君放过绿岫?
绿岫可是凤君身边的人、是陪着凤君一路从府中走到宫中的心腹,但竟然在凤君眼皮子底下勾引凤君看中的女子,这不就相当于府中主君身边的贴身下人瞧上了主君的妻主吗?
但凤君竟然还是允了绿岫出宫养胎,足以说明凤君有多心慈仁厚了。
而绿岫……
就算是绿岫有那个心,也不该做出那般的行径。
啼莺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紧紧抿着唇,不想再和墨文、明翠说什么,结果他倒还没开口,便听见一道整齐的“扑通”声落了下来。
明翠和墨文双双跪在床上,砸出的声音有些沉闷,许是因为膝盖下垫着的是棉被吧。
啼莺皱着眉:
“你们这是做什么?”
明翠压低了声音,喉结滚动:“在诚恳地给你赔罪。”
“你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份上,就原谅我们吧。我也不是想帮绿岫说话,但他当时真的没想着让季清初帮他在凤君面前说话,只是想偷偷出宫将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
“但刚好就被她发现了,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她定然会对绿岫负责的。”
“行了!别说了!”啼莺气鼓鼓的叫停,看了一眼跪在床上不痛不痒的两人,冷哼一声:
“你们怎么不跪在地上呢?”
明翠心里咯噔一下。
墨文则是瞥了明翠一眼,心想明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只用在床上跪一会的。
啼莺脸色看着依旧不太好,但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既然这事凤君都同意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只是绿岫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不过他怀了季清初的孩子,如今又父子平安,倒也是件喜事。”
凤君生的孩子不能光明正大的管季清初叫娘亲,如今绿岫生的孩子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随季清初姓。
啼莺叹了口气:“虽然绿岫生的只是个男儿,但她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啼莺是林府的家生子,自小在林府长大,因此很早便懂得后宅里的那些事了。
他心知就算是钟鸣鼎食、底蕴深厚的世家贵族对于女儿也更为看重,于是骨子里也潜移默化的带着这样的观念。
可这样的观念似乎却不适用在季清初身上。
小殿下固然受季清初的疼爱,但瑞贵君帮忙养着的小皇男也不曾缺失过那份属于娘亲的宠爱与关怀。
他对绿岫就算是再气,那也成不了怨。
毕竟绿岫是给季清初生了一个孩子的。
啼莺板着脸道:
“你们俩还不从我床上起来?又没换衣裳,你们不嫌脏我还嫌呢……”
明翠听啼莺这语气,心知这事算是过去了,连忙点头道:
“行行行,我们这就起来。”
于是墨文便被明翠莫名其妙地推搡了一下。
墨文奇怪地看了明翠一眼,整理着衣裳起身,虽然方才是在床上跪了一小会,但膝盖却没什么感觉。
他刚抬头,便听到啼莺忽然问他——
“你亲眼见着绿岫生的那个男儿了?”
墨文慢吞吞地点头。
啼莺又问:“长得像季清初还是绿岫?好看吗?”
墨文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年年更像他娘亲。”
啼莺脑中闪过季清初明媚张扬的脸,思绪飘远,低声喃喃道: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