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现在没心思管那忽上忽下的好感值了,因为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同江恹漓商量。
于是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拉着人到了软榻上。
季清初是打算和江恹漓坐在榻上面对面说话的,不料她刚坐下来,男子就已然整个人陷进她怀中,塌着腰,将头轻轻搁在她心口上,一副委屈感伤之态,宛若病弱西子。
季清初:“?”
刚刚还不这样的。
季清初抬手温柔的拍了拍江恹漓的背,安抚的意思很明显,但江恹漓从她怀里抬起头望着她时,那双异瞳竟然变得湿漉漉的。
江恹漓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女子,心想应该又是谁给她生了孩子吧?
可他们为什么要生呢?
他想到自己同季清初云雨过后,总是会在第二日喝一碗避子汤,以为这样便是对的。
可他却不知道,她竟那么喜欢孩子……
是有了宝宝、生下宝宝的男子才更让她喜欢吗?
她在来他宫里之前,一定去陪过哪个男子了……
密密麻麻疯长的不甘心和遗憾快将江恹漓整个人淹没,他的身子压在女子腿上,虽然隔着衣裳,但却依旧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皮贴皮、骨抵骨……
季清初坐在软榻上,竟然还有心情掂了掂腿上江恹漓的重量,唇边含笑,感叹了一句——
“这也太轻了……”
随后她上手揉着江恹漓的脸,指腹轻轻按压,硬生生在男子完美无瑕的脸上捧出一小团腮肉后又连忙松开,接着又低头“赔罪”:
“没捏疼吧?好啦,我这么久没过来是我不好,嗯?”
最后那一个稍稍上扬的尾音钻进江恹漓耳中,如同一股温柔的清泉流淌过心间,抚平江恹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他真切地意识到——
原来女子也是疼他的。
于是忽然生出了越来越多的委屈,但那种大开大合的情绪不会出现在江恹漓身上,他只是轻轻垂着薄而红的眼皮,将哽咽的声音掩在喉间深处,低声道:
“嗯。”
无非就是孩子罢了,日后若是他想怀,随时都能怀上。
而季清初见自己这么哄很有成效,不禁松了口气,连忙提起正事来。
她双手扶着男子的肩头,认真而郑重的问:
“你可从你爹爹那里听说过一些有关于你娘亲的消息吗?”
“你爹爹有没有告诉你,你娘亲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之类的?”
对的。
当她的第三个孩子出生降世,她陪在绿岫身边,顺便照料年年的时候,季清初脑中忽然蓦地闪过了江恹漓的身世。
如果江恹漓的娘亲当真是那般抛夫弃子的负心女,想必连名字都懒得给孩子取吧?
而且从江恹漓那些只言片语中推断,似乎还能得出他爹爹对于他娘亲尚且念念不忘、余情未了的结论。
尽管这只是个理想化的推断,但季清初也想试试。
万一她真的能帮江恹漓找到他的娘亲呢?
这样的话是不是会让江恹漓的爹爹也能得到一些安慰?让江恹漓也能释怀呢?
江恹漓在听到季清初那番话之后,脑中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吞了一下喉结,有些错愕又难以置信的看了季清初一眼,随后缓慢地张了张嘴:
“你、你问这个是要——”
“我想帮你找到你娘亲。”季清初双手攥着江恹漓柔软细腻的手心,一字一顿道:
“我觉得你娘亲离开或许有难言之隐的,如今我在京中还算认识些人,或许能帮上忙。你记不清楚什么也没关系,说个大概也行……”
许是因为如今她真的做了娘亲,所以更能体会身为人母的心境,因此在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年年时,她脑中才会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吧。
或许提出这件事有些唐突,甚至会伴随一些未知的风险和麻烦,但季清初还是想试试。
如果要真的完全了解一个人,就不能一叶障目只看眼前,他的过往他的经历,同样重要。
而对于江恹漓这个人,季清初觉得江恹漓缺失的家庭部分尤为重要。
季清初见男子沉默着不说话,便试图从自己的经历切入:
“我是外人,当然无法评判你的娘亲是否称职,又是否有苦衷,但我觉得她是爱你的,是期盼你的降生的……”
“可爹爹不是这么说的。”江恹漓双眸虽然睁开,但却空洞无神,他喃喃道:
“爹爹说娘亲不想要他,也不想要我……”
季清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问:
“你娘亲走的时候给你爹爹留了些什么?你爹爹有同你说过吗?”
江恹漓静静地思索了两秒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恹漓:“娘亲留给我的东西,只有我的名字。”
“我对娘亲没有记忆、一概不知。”
那这就很难办了。
原本季清初还寄希望于江恹漓娘亲给江恹漓的爹爹留了什么信件之类的,但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江恹漓其实以为自己对于这些东西不在意了才对,毕竟娘亲抛弃他们父子二人时,他还在他爹爹肚子里,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爹爹的话里拼凑出关于娘亲的信息。
但要夹杂着情绪、被恨意折磨得支离破碎、疯疯癫癫的人能说出什么理性的话来呢?
如果真要全信他爹爹的话,那他娘亲在他的印象中,恐怕只会变得更加薄情冷血。
江恹漓垂下眸盯着自己身前的发丝,轻声道:
“所以你不用找的。”
做这种事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季清初盯着江恹漓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她双手放在男子后腰上,微微用力将人收到身前,以一个十分具有安全感的姿势圈住江恹漓,额头抵着江恹漓的额头,低声道:
“而且我才不信你娘亲会不喜欢你……”
“你这么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