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府主君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提前和花琉丽通口气,免得他那傻儿子届时出宫之际还以为自个是被绑架了。
虽然这是太后暗自应允了的事情,但小宝毕竟是陛下后宫的男子,此事必定不能让旁人发现。
花府主君临走时,见着小儿子脸上那疑似恋恋不舍的神情,还以为是花琉丽念着他这个父亲,不料他那小儿子只是眼巴巴地凑过来说:
“爹爹,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花府主君没好气地扫了花琉丽一眼,心想这还没嫁人呢,整副心思就飘到人家女子身上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且在宫中安分待着,之后的事情有我和你娘亲在。”花府主君带人离开花琉丽宫中,与待在他身边多年的仆人一同上了停在宫门口的马车。
花府主君也是拿仆人当自己半个兄弟的,因此有什么话也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小宝到这个年纪,思慕女子倒也正常,只是这名字怎么听着很熟悉呢?”
那神色稳重的仆人思忖片刻后问道:“主君说的是谁?”
“好像是叫季清初?”花府主君皱了皱眉,这段时间为了花琉丽的事情在太后那里上下打点,操心过甚,自然也就对其他的事情没那么上心了。
如今能记住这个名字,都多亏了他那小儿子在他面前三番两次地念叨。
仆人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家主想要介绍给大公子的女子吗?上次家主同主君你说过的,只是大公子似乎对此不大满意,于是您和大人也就没再提了。”
身着华服的花府主君略微有些吃惊,接过话道:“竟然是她!”
他生的这两个儿子性子天差地别,就连品味也相差甚远,没想到哥哥拒绝的女子竟然会被弟弟心心念念惦记着,倒还真是符合这两兄弟的性子。
花府主君摇了摇头,叹息道:“也好,妻主本就对那位小季大人颇为赞许,既然扶月对她无意,来日和小宝喜结连理也算一桩好事。”
这样的话,妻主大概也不会觉得小宝是在任性胡闹了。
将此事想通之后,花府主君的神色恢复到以往的平静,到丞相府邸前,他被仆人搀扶着下马车时正好见着花扶月身边跟着人从外边回来,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扶月,你这是去做什么?”
“父亲。”花扶月对着花府主君微一颔首,语气温和谦谦:“我让潞影随我去天香阁看新进的香料了。”
花府主君走到自家长子身边,伸手握住长子微凉的手,关切道:“前些日子你才在街上受了惊,若是要出去,一定要多带些府上的护卫,切不可就你们二人外出。”
“知道了,父亲。”花扶月颔首应下,似乎也想起父亲去了何处,便顺势问道:“弟弟知道自己要出宫的事了吗?”
“……嗯。”花府主君望着他那聪慧过人的长子,原本是想将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长子道来。但忽然想起让长子知道自家弟弟身为贵侍却喜欢上了别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大好,便转了话锋,含糊的说:
“你弟弟这年纪怎么能一直在宫里守活寡呢?他自然是愿意出来的。”
“哦?是吗?”花扶月语气微妙,心想他那好小弟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呢。
不过他也并未将此事同爹爹点明,只是点了点头,随花府主君一同进府。
而花府主君进宫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是被人盯着的。
凤君在听到墨文向他禀报花府主君在太后的应允下进宫见花琉丽时,怀里正抱着敏佳,一只手圈住小小的敏佳,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地替敏佳拍着奶嗝。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敏佳身上明黄的小衣裳上,语气不紧不慢:
“素闻花相极为疼爱自己的两个男儿,尤其是小的,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这时候进宫……这对妻夫是想着将自己的小儿子弄出宫吧?”
林清雅之前怎么都想不通花相为什么会突然站队太后,但若是搬出这个理由来,则显得顺理成章多了。
墨文只是认真听着,但见凤君怀里的小皇女忽然扑腾起来,一口将奶吐在凤君衣裳上时,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而无措。
他久不在凤君身边贴身伺候,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自然也不比之前强上多少了。
然而凤君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拿过手帕仔细地擦干净敏佳嘴边的奶渍,低头看向怀里的时候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
“让你贪心,非要喝这么多。”
“吐吧,吐了就不难受了……父后在这呢……”
林清雅抱着孩子轻轻地哄起来,显得一旁手足无措的墨文特别没用。
他绞尽脑汁了半天,才见缝插针地说:“凤君,我去给您拿一件新的外衫过来?”
林清雅听到这话轻轻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墨文,瞧你吓得……不过就先不必了,说不定敏佳等会还要吐。”
虽说他拨去照顾敏佳的宫人不少,但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力亲为的,因此即便应对太后有多焦头烂额,每日他都要抽出时间亲自照顾敏佳。
这是他当爹爹的责任。
而且敏佳是他和季清初的女儿,便是再用心,似乎也都觉得有些不够。
林清雅又道:“你不是和绿岫在季府住了一段时间吗?怎么本宫瞧你对孩子还是怕得紧?”
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小小的,太脆弱了。
墨文低着头暗自想。
尤其是在见着绿岫生孩子之后,他便更加对那小小的一团敬而远之了。
而面前的又是凤君亲自生的小殿下,墨文自然要更加小心翼翼。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林清雅怀里的敏佳“哇哇”的大哭起来,声音响亮,回荡在整个殿内。
林清雅还没来得及开口哄,便听见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是谁家的宝宝哭的这么大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