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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初在外边就听见敏佳的哭声了，声音嘹亮清脆，和一父同胞的昭昭完全是两个性子。
她一进屋，墨文便识趣地退下了。
季清初和墨文礼貌性的对视了一眼，顺势轻轻颔首。
季清初走到林清雅面前时，便见林清雅熟练地抱着敏佳，语气中尚且还带着几分对孩子的无奈，但落进季清初耳中时，则又夹杂着几分亲昵的“责怪”：
“也不知敏佳和谁学的。”
“哇哇啊啊啊啊……”
林清雅话音刚落，他怀里抱着的金尊玉贵的小皇女便又哭了起来，丝毫不给自己爹爹一点面子。
季清初笑着伸手逗弄，不料却被敏佳伸出小小的爪子抓住不肯放了。
林清雅瞧了一眼，道：“看来她认得你。”
将手抓住之后，就连哭声都弱了几分。
季清初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亮：“她这么小便会记人了？”
林清雅倒也没有立刻将这话应下来，只是说：“她在你面前总要乖上几分的。”
不知想到什么，林清雅忽然对着季清初说：“前两日礼部的人来问本宫，说是否要给敏佳拟定封号。”
季清初接话：“这么小便要定封号吗？”
林清雅抱着孩子，而他怀里的敏佳又抓着季清初的手，这么看，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一家三口。
林清雅叹了口气：“我让礼部的人容后再议，如今北狄边境出事，本宫觉得这事得先放一放。”
而且这事免不了要和太后一同商议，若是太过着急定下敏佳的封号，反倒给了太后插手的机会。
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太后在想什么吗？
如今朝堂局势二分，太后仗着身份资历联络朝臣，往各部安插了不少人。
敏佳虽为日后唯一的皇储，但如今年岁还小，做主的人自然成了抚养敏佳的人。太后虽然暂时没了将敏佳抢过去的苗头，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下手。
毕竟就连孩子的娘亲都被太后暗算过。
林清雅眸光微暗，但却并未对着季清初表露出来，而是语气柔和的道：“本宫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不该让你去——”
话音被噎在喉咙里，女子的手指抵在林清雅唇边。
季清初温暖的笑意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对面露担忧的凤君保证：“凤君相信我……”
“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我不觉得我做不好。而且军中还有其他将领在，我不会一意孤行的。”
季清初一只手的手指被敏佳攥住不放，另一只手则轻轻靠在凤君唇边，怎么看都像是季清初同时在哄两个人。
心中忽然萌生这个想法时，林清雅面上一热，偏过头退了一点，低声道：“嗯，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季清初嘴角上扬，本想着趁机把手指轻轻抽出来，不料敏佳嘴巴一瘪，看着又要大哭起来的模样，季清初立刻不敢动了。
敏佳眼角沾着晶莹的泪水，对于这个时期小孩子而言，大开大合的情绪便是对她们当下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而且敏佳出生之后，本就被众人拥簇着，要是少了一点点的目光关注，敏佳都会格外霸道的将目光抢回来。
季清初小声地嘟囔：“娘亲都怕了你了……”
敏佳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歪头。
林清雅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一想起如果真定下季清初率军出征，届时敏佳肯定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了她娘亲，又不免有些伤感惆怅起来。
季清初正好错过这一幕，因为她偏着头看见凤君身后的地上铺了一块雪狐皮毯子，前些日子她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啊。
心里这么想着，季清初便也随口将这个疑惑问出了口。
林清雅微微侧身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将头转回来对着季清初解释：“过段时间敏佳就能爬了，本宫心想现在铺着正好，反正这屋里的炭火燃得旺，有时候能抱着敏佳坐在地上——”
“咦？真的吗？那咱们过去坐坐吧。”季清初一脸好奇又期待的看着凤君，顶着这样的目光，要是林清雅还能说出一个“不”字，那便是真的修炼到家了。
林清雅咳了一声：“嗯。这雪狐皮还是瑞贵君送过来的。”
安和瑞毕竟帮他养照顾着一个孩子，偶尔当着季清初的面提一提安和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那昭昭肯定也有这东西了！”季清初对于自己那个天生生下来就病弱的孩子还是极为上心的，所以在得知瑞贵君往凤君宫里送了这么好的东西后，不用想也能猜到瑞贵君肯定给昭昭也备了。
“嗯。”林清雅又低低地应了一声，抱着孩子随着女子的步伐一起走到了那铺着雪白狐狸皮的地方。
这应该是啼莺盯着人弄的，不只是在地上简简单单铺了一块狐狸皮，而是在这狐狸皮下面就先垫了厚厚的一层，因此即便是在这种时节，坐下去之后也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反而觉得暖呼呼的。
季清初的手还被敏佳攥着，于是当季清初坐下来的时候，都得小心一点，免得一个不注意，手指便从敏佳攥着的小手里挣脱了。
襁褓里的敏佳视线也忽然低下来，以往她都被放在小摇床里，亦或是被抱在乳爹怀里，鲜少会有看到这么低的视线的时候，因此免不了有些好奇。
敏佳被林清雅放在身上，在闻到自家爹爹身上熟悉的奶渍味之后，敏佳在襁褓里蛄蛹了两下，吧唧吧唧着嘴就睡过去了。
季清初好奇地凑过去：“她嘴里怎么还在吐？”
林清雅淡定地回：“先前喝奶喝多了，所以放下来的时候得拍一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敏佳的小肚，熟练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慈父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清初忍不住想：好像还有一点人夫的……
许是因为季清初看得太过认真，林清雅眉眼微微上挑，同季清初开着玩笑：
“怎么？你也想和敏佳一样躺着？”
他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但没想到季清初竟然真的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好呀！”
季清初说完之后，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来了。她将脑袋枕在凤君腿上，另外大半个身子则放松地躺在雪狐皮上，这样一个脑袋的重量对于凤君来说应该也不算是太重。
季清初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自己真贴心。
但这样的姿势，季清初的脑袋就正好挨着敏佳的襁褓。
林清雅低头看着一左一右的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愉悦。
左边是爱的人……右边是和爱的人一起生的孩子，那两张一大一小的脸同时出现在林清雅的眼眸中，让林清雅忍不住惊叹原来敏佳竟然这般像季清初。
于是一颗心软了又软。
就在林清雅沉浸在当前的氛围时，忽然听到季清初犹豫了一下同他开口——
“凤君，届时你无需担心太后会阻拦。”
“嗯？”
季清初躺在凤君腿上，用俯仰的角度盯着男子，小声地说：“咳咳……那个，山人自有妙计。”
总不能让凤君一直出力谋划吧？要是为了前途，她自己也得上点心才是。
林清雅并未立刻接话，只是用安静的目光打量着毫无防备、躺在他腿上的季清初。
或许季清初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太后胁迫她的事了，但既然季清初不想说，他也没有必要非逼着季清初说。
只是此刻她这么说……看来也努力的同太后争取过了吧？
林清雅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当真是委屈了季清初。
凝视着那张格外年轻有朝气的脸庞，林清雅不禁想起最初的自己是怀揣着何种心情和女子厮混的，就连那时的他都免不了生出丝丝愧疚来，以至于在有些事上对季清初格外宽容。
他不信比他年岁还要长好几岁的太后在胁迫一个年轻女子做那种事时毫无愧疚之心，或者换一个说法，太后在做出那种事时当真心胸坦荡吗？
林清雅压下心底那丝愤懑和不满，看不出表情的“嗯”了一声。
说到底，这也就是他们男子之间的事情。
或许等季清初离开京城后，反而更方便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撕破脸皮。
林清雅开口道：“到时候安相会举荐你，不过既是率兵出征，你自然该封将。”
这样的话居然被凤君语气平淡地说了出来，季清初眼睛亮亮地望着上方的凤君，问：“是封我为将军吗？”
“怎么？不该？”林清雅笑着反问道。
“该！谁说不该的？”季清初从林清雅腿上起身，看到敏佳已经睡着了后，便毫无负担地将一个吻印在了林清雅脸上。
林清雅对此自然是享受的，但没想到女子亲完之后，又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亲，接着是额头、下巴……
和嘴唇。
那一刻，林清雅甚至有些不满足地想——
是不是将她捧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便能得到更多？
林清雅脑中忽然闪过金銮殿上的皇位。
季清初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亲一亲的功夫，凤君却恨不得将帝位掏给她了。
她擦去嘴边的晶莹，回味了一下方才和凤君亲吻的滋味后，总算是想起了自己这回来要办的正事。
季清初压低声音道：“凤君，有件事希望你能同意……”
“你说便是。”林清雅抿了一下微红的嘴唇，表现得倒是云淡风轻。
在听到女子贴在他耳边说出那番话之后，林清雅蹙了一下眉，沉默地在心里斟酌。
季清初认真道：“凤君，将他放出宫是最好的打算。”
林清雅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是却在心里衡量此事的利弊。
不过太后竟然都用“丽贵侍”做人情，那他将魏兰霁放出宫也并非不可。
虽说魏兰霁曾经还想对他下手，但后来却舍得用魏家藏宝图碎片和他交换在这宫里的安宁日子，由此便能看出魏兰霁胆性的确不一般。
而且魏家男子本就有经商头脑，魏兰霁年纪轻轻便能成为魏家的佼佼者……若是将魏兰霁放出宫，说不定魏兰霁还能记得他的恩……
“凤君凤君！你考虑得怎么样啦？”季清初紧紧盯着林清雅，那副期待又迫切的小表情真是没办法让人严肃思考。
林清雅叹了口气，随口道：“你倒是很了解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你的人呢。”
季清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心虚的偷摸瞅了林清雅一眼，结果正好与林清雅对视上了，这让季清初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林清雅见状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眯起眼睛：“你和他……”
季清初严肃回答：“目前还没什么关系。”
“真的。”
……
林清雅不紧不慢地开口：“日后呢？”
季清初小声：“还不知道……”
林清雅想起魏兰霁那副狐媚模样，心下叹了口气。
“陛下”后宫的男子，也都是他精挑细选选进来的，虽说其中有几人不是他选的，但总归说起来，能进后宫的男子个个有个个的风姿。
至于魏兰霁嘛……
林清雅简短的评价：“他心思太重了。”
季清初又躺回他腿上了，但却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清雅：“咳……本宫会安排人秘密将他送回南方的。”
无论怎么看，似乎将魏兰霁送走都是最好的打算。
说不定人离得远了，女子的心思便也淡了。
而且女子等着他做主的态度也让他很满意。
虽然林清雅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却用手轻轻地拂过季清初的发丝，难掩愉悦。
季清初被摸得舒服地闭起眼来，伸手抱住林清雅的腰，高兴的小声嘟囔：“凤君最好了……”
过了片刻，她的声量忽然提高了一点，语气也更肯定了——
“凤君就是最好的！”
林清雅轻轻地将熟睡的敏佳放到一边，回应了女子这个拥抱。
其实这何尝不叫“有商有量”呢？
妻夫之间的有商有量，理应如此。
林清雅垂眸低笑，被温柔浸润的身上多了点淡淡的人夫气息。
“咦？凤君，你衣裳上怎么脏了？这是……奶味？”
“要不凤君我帮你看看吧？”某人好心提议。
林清雅瞥了一眼“乐于助人”的季清初，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