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君的全力支持以及太后的承诺,季清初知道自己领兵出征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因此这两日和安相走得很近,说好听点儿那叫后辈请教前辈在战场上用兵的事宜;说直接点儿,那就是在凤君的授意下将安相她老人家手中的兵权提前接过手。
因此安相自然给不了她好脸色瞧,但她儿媳又因延误军情、用人不当,被贬为兵部郎中,这下安相就算揣着一肚子的不乐意,也不敢真对季清初说什么了。
再加上季清初在安相面前总是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让安相有心想要暗中为难都下不去手了,谁让“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俗语流传得如此之广呢?
面色略带几分威仪的中年女子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吧?本相该说的都说了!”
安相在宫里也是有专门办公的地方的,只是因为身居丞相之位,不必真的像那些必须点卯的小官员一样出现在这里。再加之在凤君待产的这段时日她很少来宫中,因此再坐回这把太师椅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结果这几日季清初来找她找得勤,以至于安相不得不在这政事堂坐满了时辰。
这对于一个武将出身的人来说何其残忍?
安相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面前笑眯眯的女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季清初在年轻一辈中的确算是有几分本事的。
当今朝堂的武将青黄不接,许是因为久未起战事太过懈怠所致。也不是没有骁勇善战的,但大多都是先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如今年龄大了,各有各的病痛。再就是那些受家族荫庇的,但因为没有真刀实枪的演练过,总是少了点儿果决。
但是安相先前已经派人考过季清初的兵法策论了,又见识过季清初的身手,所以才会给出这个还算是中肯的评价。
嘶……怎么早两年她没见着崭露头角的季清初呢?
要是那时她便发现季清初这个好苗子,说不定将其收为义女,好好培养一番后还能对她安家大有裨益,她也不至于将全部的希望压在她那儿媳身上了。
安相想着想着,不免有些遗憾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季清初将自己的东西收好,见安相是真的很不耐烦赶她走了,于是不紧不慢的对着安相稍一欠身,摆足了后辈的姿态后笑着应:“好,晚辈这便走了。”
谁让安相战场经验丰富呢?如今都在宫里,能多问两句就问两句嘛。
要是到时候要传信问点什么,等上十天半个月的,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安相的黑脸?
季清初只当没看见。
再说了,她有时冷不丁的瞧安相一眼,还会忍不住感叹安和瑞的确和他娘亲、也就是安相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呢。
季清初抬眸瞅了安相一眼,心想安相眉眼压下来的时候简直和安和瑞一模一样,这么一瞧,就算安相表现得有多不近人情,季清初也不觉得真有那么吓人了。
安相心里真有一股无名火乱窜,但偏偏对上的是一张年轻女子的明媚笑颜,那股急躁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投降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早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缓和许多:“好了,回去吧。”
这么一天追在她屁股后面问也不嫌累得慌。
果然是还没有成家的女子,若是已经有了家室,哪里还会有这样好的精力?
季清初还不知道自己被安相先入为主、认定成了“单身人士”。她抱着手中的书卷,调整姿势的时候腰间的剑穗也跟着晃悠,不过很快又随着季清初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安相,您回去后也好好休息休息吧,多喝些菊花茶,我瞧您都有些急火攻心了。”
那不是因为家里有个不成器的——
安相火“蹭的”一下又冒出来了,但听到季清初后半句的关切之语,她还是略微矜持稳重的点了点头。
“嗯,本相知道。你……”
门口的人影已经闪出去一截了,望着那道背影,安相一边叹气一边摇了摇头。
跑得还真是快。
那自然是因为季清初还有别的正事要做。
而且安相翻来覆去也就是说那几句话啦,听不听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季清初回自己的住处将书卷放好了,又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接着便从衣柜里拿出一支用绸布包好的干荷花。
这支被做成干花的荷花可是花了季清初不少钱呢,她特意托墨文去宫外寻的,要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支。
至于要送给谁?答案应该不难猜了。
其实季清初一直都惦记着魏兰霁,不然也不会专门找机会同凤君商议送魏兰霁离宫的事情。
而且……这似乎也是最好的时机。
季清初低头将那支荷花妥帖的放在身上,随后便悄无声息的往魏兰霁宫里的方向去。
多亏她跟影霜学了几手,现在她行走在这宫里的身法变得更隐匿了,而且还能察觉到自己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如今就算是影霜亲自跟着,估计她也能发现。
这叫什么?学无止境啊。
多学点肯定能派上用场。
没办法,季清初现在不得不防着太后一点。
季清初的身影悄无声息从宫中掠过,一路上精准的避开宫人,确保无人看见后,便时隔多日,再次踏足魏兰霁宫里。
魏兰霁宫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看见几个宫人路过,但寥寥无几的人气还是掩不住寒风的冷冽萧索,季清初甚至觉着魏兰霁宫里应该是六宫中最冷清的了。
宫人的脚步声渐近,季清初甚至能听见他们小声的交谈声——
“魏采男从来不许我们进内殿……也不知道魏采男整日在做些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看啊……魏采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啊,咱们待在魏采男宫里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不像凤君宫里的宫人,若是被指去照顾小殿下,那还算是有个指望。”
“哎……行了,月如见着咱们说这些又要生气了,真不知道他这么忠心有什么用……”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想在魏采男面前讨个好罢了。”
……
说话声渐渐远去,季清初回想着方才听见的那番话,不太赞同的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