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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恹漓沉默的低头盯着自己脖子的那一块看了会，其实从这个角度他没办法看得很清楚，但却能扫到大致的范围。
这的确是季清初亲的，但也是他故意凑上去的。
所以这不能界定究竟是谁的责任，而望着自家娘亲那清澈的双眼，江恹漓心想他还是别说实话了。
不过娘亲和爹爹都有了自己，怎么还会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呢？
江恹漓疑惑的眨了眨长睫，随后慢慢的回应越安世子的担忧：“娘亲……”
“嗯，怎么啦？”
江恹漓：“您放心，我们虽然要用血养着蛊虫，但肯定不会让它们吸这里的血。”
“嗯嗯，娘、娘亲知道了！”越安世子立刻点了点头，也没细想那话里的意思。
她只是想起温沫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甚至废寝忘食，因此才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些事。
温沫养大的孩子一定和他一样厉害。
越安世子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香气，就连举止都很优雅从容，只是在面对江恹漓时才会露出些无措和紧张来。
江恹漓：“娘亲，随我一起出宫的那个男子呢？您瞧见了吗？”
越安世子被那句“娘亲”叫得心都快化了，她打量着自家容貌出众、性子娴静的儿子，笑着说：“你放心，我已让人将他安置好了，有人照顾他的。”
方才接应的人将江恹漓和他身边那个宫人送进府中时，越安世子就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守在屋里等着江恹漓醒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当时温沫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长得这么大了，而温沫又是怎样带着孩子独自熬过来的呢？
想到这里，越安世子的脸色变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向江恹漓询问他爹爹的情况——
“你爹爹……温沫他这些年来还好吗？”
温沫虽是苗疆圣子，但在这个对男子尤为苛刻的世道，温沫未婚生子，必定受了不少指责和委屈。
江恹漓认真地想了想，答：“不好的。”
在他长大的这些年里，耳边总会出现很多闲话，虽然爹爹都会狠狠地收拾那些人，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如同烙刻在皮肤上的伤痕，永远不会消失。
因此爹爹的行为无疑也佐证了“被丢弃”的这个事实。
越安世子听了这话，险些站不稳了。
她低着头，有些难过地攥着衣角，小声地说：“是娘亲不好……”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离别罢了。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到温沫身边。
她以为温沫或许见她久久未归，会按照她的纸条上留的地址找过来……
说不定温沫早就对她失望透顶了。
在气氛沉默之际，江恹漓忽然开口道：“但爹爹一直想着娘亲你，可因为不识字，所以只能拿着娘亲留下的那些笔墨书信偷偷的哭，甚至将娘亲给我取的名字都教错了……”
越安世子错愕的看着江恹漓。
江恹漓面不改色，语气也格外平静：“爹爹大概是将娘亲教他的东西忘了个干净。”
越安世子激动地握住江恹漓的手，再三询问：“当真吗？你爹爹不是不想来找我，只是因为认不得字，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恹漓，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恹漓认真点头。
他甚至不能理解他爹爹当初在想什么，分明有娘亲手把手教，可却不肯认真学，到头来还对他说“书生多是薄情人”，更对那些读书识字的人嗤之以鼻。
若是爹爹肯学一点点，都不至于和娘亲分开这么多年。
越安世子眼眶中蓄着泪水，将落未落。
她握着江恹漓的手，对江恹漓保证：“你放心，没有人会拦着你娘亲我了，过段日子我便带着你回苗疆找你爹爹。”
“对了……你爹爹怎么肯将你送进宫？”
越安世子从季清初那里听说她儿子竟然在陛下后宫时，心情根本不能用惊诧来形容，而是震惊。
温沫难道不知道将恹漓送进宫中，就是让恹漓和诸多男子一同分享一个女子吗？
她甚至都担心陛下后宫会不会闹出什么命案来。
当时和温沫在一块时，她便见识过温沫养蛊的厉害。
恹漓既然是她和温沫唯一的儿子，想必也从温沫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江恹漓听见越安世子这么问，有些茫然的说：“爹爹说我得多学些东西才能更得女子欢心，不至于和他走到同一条路上去。”
越安世子心知这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有些愧疚地垂下了手，不料她却听见恹漓话锋一转说——
“不过在这里，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
越安世子抬起头：“？”
江恹漓嘴边荡开一抹轻柔浅浅的笑意，问道：“娘亲，这是天赐良缘。”
什么天赐良缘？？
越安世子咳嗽一声，尽管紧皱着眉，却还是尽量放轻了语气：“恹漓……陛下如今昏迷不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你且忘掉这些，好吗？”
“娘亲一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不过娘亲舍不得这么早将你嫁出去……”
“我喜欢的不是陛下。”江恹漓不想让他娘亲误会，所以特意解释了一句：
“是宫里的其他女子。”
至于为何他不直接说出季清初的名字，并非是江恹漓想要藏着掖着，而是他初次和母亲见面，说太多反倒不好。
更何况他也并未征询过季清初的意见。
越安世子又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还有转折。
然而思子之心已经远超这些顾虑和考量，越安世子不过沉默了片刻，便语气坚决地道：“那正好！”
如今她儿子已然不是什么兰贵侍了，而是越安世子府唯一的小公子，无论恹漓想同谁在一起，她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正好！
江恹漓听见自家娘亲那掷地有声的话语，眼睛微弯，又问：“娘亲，你可有看见那个一起被送出宫的箱子？里面装着我的东西。”
“在这呢在这呢。”越安世子走到一边，宝贝似的拍了拍那个被擦得锃亮的箱子。
只见江恹漓从床上起身下来，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卷轴仔细查看。
越安世子凑过去在一旁瞧，望着那纸上浑然天成的书法，不由得赞叹：“写得不错，但有的地方下笔太重了……”
“嗯，日后我会好好练的。”江恹漓语气平淡地接过话，却不知道他这随口一句给越安世子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越安世子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恹、恹漓……这是你写的？”
还不待江恹漓点头，便见着他面前露出慈爱目光的女子嘴边噙着一抹赞许的笑意，激动又兴奋地问他：
“好孩子？你喜欢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