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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安府门口停下，安相的正夫早已等候多时，他见安相从马车里探身出来，立刻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下人上前给安相撑伞，但却被安相不耐烦的推开了——
“今日这雪下得又不大，不用，让开。”
“妻主，这时节最怕寒气入体，我已让厨房熬了姜汤，等下您喝一碗吧。”安府主君表现得进退得宜，说话不紧不慢，就连每一个字的语调都拿捏得刚刚好，但对于安相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稀奇。
安相皱着眉直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我拿主意就能做主的时候，兵部尚书一职丟了就丢了，先让她在兵部混些日子吧……”
“妻主！”安府主君端庄优雅的拉住安相的胳膊，言辞恳切的说：“和景是我与妻主的嫡子，您难道忍心看着和景整日为他妻主操心吗？”
安相和正君做了这么多年的妻夫，怎会不知道她的夫郎在想什么呢？
只见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如今凤君的旨意已下，不仅封季清初为镇北大将军，更是直言让本相将兵符交给她。另外半块兵符本就攥在皇室手中，再加上我给出去的半块……恐怕凤君属意要将兵权交给她了！”
“什么？”安府主君是大家出身，对这些朝堂上的事自然也略知一二，所以才会露出这么意外而惊讶的表情。
“……先消停会吧。”安相目光从自己那身着锦衣华服的正君身上扫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头转回来嘱咐道：“还有十来日便到年关了，你让府上的下人注意些，切忌不可太过隆重，府上的布置也不用搞得那么复杂。”
即便两位小殿下的出生对宫里来说算得上是喜事一件，但如今“陛下”仍旧昏迷不醒，她们这些当臣子的自然不能张灯结彩的在年节庆祝。
而且往年这个时候内务府早早的就开始让那些宫人布置皇宫了，但这些日子进宫时她瞧得真切，宫中根本不见什么热闹的气氛。
也是，如今边关动乱，“内忧外患”的……谁还有心思好好过这个年呢？
安相叹了口气，抬脚就要往里走，不料却见正君有些犹豫的问她：“妻主，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安相脚下的步子一顿，显然没想到她的正君会瞧出来。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刚刚季清初递给她的手帕。
她敢说季清初一定是瞧见了她眼眶里浸着泪的，但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才扯出她“眼睛里进了东西”的说辞来。
还真是、还真是……多管闲事！
安相“咳”了一声，并未回答正君的话，而是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本相前些日子让人重新做了和瑞他爹爹的牌位，你记得让人好生放进祠堂，再点上灯。”
安府主君听闻这话，脸色有一瞬的扭曲，但又很快恢复自然，笑意盈盈的点头：“好，妻主。”
不过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男子，怎配进祠堂？
他心中万分不满，但又不能对安相表露分毫。
他的和景那么优秀出挑，比那个贱人生的孩子不知道好多少倍，结果最后却被贱人生的庶子压了一头。
难不成他也要输给那个贱人吗？
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让妻主惦记着，如今妻主甚至还要把那个贱人的牌位放进祠堂里！
呵！不愧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男子，当真有手段。
*
“太后，我已告诉内务府的人，如今陛下病体未愈，且边关又有战事，所以年节一切从简，除夕夜里的宫宴也取消……”
林戚染下了朝之后便回了自己宫里，鉴于先前协理六宫的兰贵侍忽然暴毙，所以林戚染顺理成章的安排了自己的人接管那些琐事。
此刻一名男官正在和林戚染说起宫里的事务，但那名男官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林戚染掀眸奇怪的扫了那人一眼，不料却从那人的眸中瞧见了自己惨白的脸色。
那男官就是察觉到太后似乎有些身体不适，这才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将早就想说的话问出了口：“太后，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臣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不必！”林戚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男官的提议。
他身子早年间一直服毒，后来虽然按时服用解药，但按照许太医所说，他体内情毒未解，若是让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随意为他把脉瞧出了什么来，似乎不太好办。
总不能看完一次就杀一个吧？
兴许眼下的难受只是因为情毒带来的后遗症？
其实就连林戚染自己都不信这个说辞，他腹中绞痛得厉害，从方才下了朝之后便越来越严重，本以为捂一会便会好转，但没想到如今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好在他此时是卧在软榻上，因此省了不少力气。
林戚染脸色苍白如瓷，偏偏耳边的乌发垂落，衬得那张脸越发惨白，似乎连薄淡的唇都褪去了血色。
那男官瞧着这一幕只觉得触目惊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太后！臣还是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吧！”
林戚染半坐着，那双漆黑的眼珠静静的看着男官，气势骇人的吐出一句：“哀家方才说什么你没听见吗？！”
“退下！”
那男官垂着头不敢说话了，余光注意到这软榻上铺的褥子似乎有些单薄，便退了一步说：“那臣扶您去床榻上歇息吧？”
飘着淡淡幽香的屋子里时不时响起几声炭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但被闷在炉子里，声音并不算大，只是因为屋子里太过安静，这才会让人注意到。
林戚染的确没有力气自己去床榻上躺着，便朝着男官伸出了手，慢条斯理的将手搭在那男官的胳膊上，竭力维持着身为太后的体面和威严。
以前那样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痛又算得上什么？
拖着步子，林戚染在男官的搀扶下倒在床上，刚想闭着眼休息，就听见男官发出惊呼声，连连后退的脚步都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慌乱。
林戚染看似温和的眼眸带着些不耐烦，正想问男官是不是将学的规矩都抛之脑后了，结果刚睁开眼，就瞧见男官惊恐的捂着嘴，指着方才他躺过的软榻说：“血、太后……”
“您身上也有血！”
屋子里的幽香终于掩盖不住那股血腥味，林戚染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发现他衣袍上的濡湿竟然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