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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戚染指骨分明的手攥着被子，另外一只手捂着绞痛的腹部，下意识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体内还有余毒，所以才导致如今这幅看起来有些惨烈的场面。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性从脑海中闪过。
那名男官在最初的惊恐之后勉强恢复了冷静，立刻对林戚染说：
“太后！您这样……不能不请太医啊！”
“不行！”
那股绞痛越来越厉害，光是吐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花光了林戚染所有的力气。
他硬生生将唇咬出血色，强撑着身子对那名男官说：“你出去！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什么都没见过！”
林戚染的手捂着腹部，说完那番话之后着实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震慑着还想开口劝阻的男官。
若说一开始他是因为体内的“情毒”，不愿让太医院那些不知底细的太医为他诊治，那么现在，因为脑中忽然闪过的那个荒谬猜测，林戚染不可能、也不能让太医院的太医来为自己诊脉了。
他半逼迫季清初要了他的身子，初夜过后，他并未服用避子汤。
他倒不是弄不到方子，只是担心有些药方里的药材会对他的身子有影响，而且外边的那些大夫并不了解他的身体情况，若是开错了什么药，岂不是得不偿失？
毕竟亲自研制那毒的太医已经被他杀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个太医更了解他身体情况的人了。
自己的年龄摆在那里，林戚染不免有些自大，甚至后来同女子厮混的时候，也将这事忘了个干净。
如果说……他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呢？
但在思量这个问题之前，林戚染最看重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命，他这条命能不能好好的活着。
至于孩子，不是他此刻可以思考的事情。
“影霜……”林戚染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明明只是上下嘴唇一碰的功夫，对他来说却忽然变得难如登天。
好在影霜是一名十分合格的影卫，相比于同一批进来的人，他无疑是其中最优秀的。
只见一身黑衣的影霜悄无声息地落地，在闻到林戚染身上传的那股血腥味时，那双唯一露出来的黑眸中闪过疑惑和迷茫，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拿了出来。
“不、不是……去将许太医带回宫中。”
林戚染的指尖捂着小腹，嘴唇颤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影霜连忙接住太后那颗即将坠下来的脑袋，将太后妥帖安置好后，迅速朝着宫外飞奔而去。
他走的时候往太后嘴里塞了颗药丸，他们在训练的时候难免会受伤，因此教导他们的师父便给他们送了一瓶小药丸。
希望吃了这个，太后能多撑一会吧。
不过太后回宫后的日子真不太平……但对于影霜来说，这样忙碌的生活还挺充实的。
一想到方才闻的那股血腥味，影霜还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可惜太后没告诉他，他究竟是哪儿受了伤。
太后一直捂着肚子……
难道是肚子疼？
在影霜走后，昏过去的林戚染又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能放任自己昏过去，而且那种昏死之后便一无所知的情况显然也无法让他接受。
他不能、不能把自己放到那种境地……
林戚染咬着下唇，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掌心落下一道道血印，此刻的他只能借助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
虽然思绪有些浑浑噩噩，但林戚染还是清楚地察觉到了——
血流的更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不能死、他绝不能死！
林戚染身上虽然有年龄带来的优势，比如说他的性子被磨砺得更加沉稳，可因为守宫砂一直在，且并未和旁的女子接触过，因此林戚染在孕子方面与那些刚嫁人的男子并无不同。
他先前甚至没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觉得时不时感到困顿只是因为这是冬日的缘故罢了，却从未往更深的层面想。
如今体内的钝痛和刺鼻的血腥味终于让林戚染意识到他先前有多不谨慎了。
如果、如果他肚子里真有个孩子……那么大概也活不了。
林戚染睁着失神的双眼往底下看，嘴边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心想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不过就算他提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孩子是留不了的。
林戚染卧在枕头上，嘴边挂着的笑意似乎还带着几分悲悯，可眼中的神色变得越发坚定。
他不是心狠，只是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倘若是他猜错了，这只是体内余毒作祟带来的反应，反倒能让他松一口气。
许太医是那人的徒弟，医术高明，不可能会觉得束手无策。
他只需要、只需要撑到影霜将人带回来，便可万事大吉。
‘早知就该将许太医留在宫中’……
逐渐痛到麻木的林戚染脑中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
其实这种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了。那种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困苦无依的滋味，对于今日的他来说，本不应该存在。
既然再次领会，那他就好好回味。
林戚染双手捂着小腹，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带着不肯服输的神情，仿佛是要将自己的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不甘心、也不肯甘心。
*
飞檐走壁的影霜很快就找到了许太医所在的那个小医馆，虽然太后没有刻意让他们记着谁谁谁的去向，但身为影卫，这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道犹如鬼魅的身影从窗边飞快闪过，屋里的油灯也跟着跳了一下。
屋内许太医对这个自己在民间新收的弟子终是忍不住呵斥：
“什么都只会些半吊子功夫，若你还执意这样下去，就不必叫我师父了！”
“别人尊称你为‘小神医’，难道你就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神医了吗？！真是胡闹！”
“今日若是我没有刚好瞧一眼那张方子，病人照着你开的方子抓药，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