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说的这么严重?
他以前又不是没有行过医。
柳玉瘪了瘪嘴,心想以前他没有被师父带的时候还不是一切只能靠自个儿?也没弄出什么人命来啊!
他承认,他肯定没有师父这般严谨,可他也做不到啊!师父那可是从太医院出来的人,他是靠着半箱子医书和自己摸索才熬出头的,两人指定没法比啊!
想着想着,柳玉不禁开始有些埋怨自己,要不是因为知道师父是从太医院出来的,他才不会因为看重这个名头便千方百计磨了男子这么久,只为让他答应收自己为徒。
说真的,柳玉现在都有点后悔了。
要是他还过着从前的日子,其实过得更舒坦,才不像如今苦哈哈的一切从头再来。
许太医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了:“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是不服吗?当时是谁求着我将你收下的?你说了要跟我好好学医,可——”
方才还怒气正盛的男子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伸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但任凭他再努力保持清醒,也只能软趴趴地倒地。
“啊!”柳玉尖叫起来,显然没想到许太医会突然晕过去。
他连声叫着“师父”,以为自己是将人气晕了,拿过桌子上铺开的银针便想着将人扎醒,不料他们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柳玉缓缓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身形,眼前便一黑。
“咚——”
柳玉倒在地上,脖颈上赫然扎着一根闪烁着寒意的银针。
他想着将人扎醒,不料先遭了暗算。
影霜动完手后眼中有些疑惑和迷茫,完全不明白许太医怎么会和这人有牵扯。
他当时奉太后的命令,还曾亲自将这人捉到云雾寺呢。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见影霜毫不犹豫地将昏过去的许太医扛在肩头,随着窗户被猛地推开,屋中也没了许太医的身影,只剩柳玉孤零零地躺在原地,甚至感受到自窗外透进来的阵阵寒风,本能地将身子蜷缩起来。
影霜争分夺秒的带着人赶回皇宫,这期间被他用石子打晕扛在肩头的人好像醒了过来,惊恐地攥着他的衣裳,拔高声调:
“你、你是谁?”
影霜当然不可能回答。
但许太医似乎认出了影霜是谁的人,因此冷静下来后变得格外沉默。
他的抗拒在太后尊贵的身份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太后想让谁死就能让谁死,如今既然要召他,那他也只有去的份。
许太医苦笑了一声,但又转念一想——
万一自己对太后还有用呢?
太后先前将他赶出宫,似乎没有要夺他小命的打算,说不定这回召他,也只是问一些有关他身体方面的问题。
可许太医没有想到自己会见到那样的场面——
雅致奢华的内殿里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被影霜推着往里走的时候,他不经意一扫,正好看见软榻上已经凝固的血渍。
太后受伤了?
然而往里走,一件墨色衣裳堆叠在床边,而血腥味似乎也是从那衣裳传来。
太后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薄里衣,锦被盖到身前的位置。
在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后,太后有些困倦疲惫的抬起眼皮,眸中暗藏一丝威慑——
许太医连忙道:“见过太、太后。”
被那一眼吓得不轻的许太医俯身行礼,见太后迟迟没让他起身,有些犹豫的抬起一点身子,问:
“太后,恕臣冒犯,您是不是身子不适?”
刚刚进来他便觉得太后的脸色很不对劲。
林戚然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缓缓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让许太医清楚的看见那雪白里衣的下半部分都染着血。
用余光瞥见这一幕的许太医顿时僵住,就连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影霜都意外的不行。
影霜抿着嘴,将药箱“哐”的一声放在了许太医面前,许太医也跟回过神来似的,立刻上前把脉。
“……影霜,你去…外边守着。”林戚染闭着眼吐出一句话,在太医面前倒不需要避讳什么,可影霜毕竟是自己人,总不能让他瞧见自己主子这么狼狈的模样。
影霜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殿中。
许太医走近,犹豫片刻后说:“恕臣冒犯。”
“嗯。”
光是把脉,他不能够完全的确定。
在得到太后的准许后,许太医上前掀开衣袍仔细查看了情况,随后转身从药箱拿出一小瓶用天山雪莲萃出的药剂,抵到太后唇边:
“此药有止血的功效,太后先服用,容臣为太后把把脉,再确定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会用到“确定”这个词,是因为许太医根据方才把脉的情况已经有了初步的定论,可出于理智的考量,他不敢说出那个结果。
你说,太后、太后怎么会……有流产的征兆呢?
其实许太医最为精通的便是夫科,若换做旁人,他早已道出他的判断,但在太后面前,他头一回生出了对自己的怀疑。
会不会是他诊错了呢?
林戚染将冰凉的药剂吞进喉咙里咽下,掌心朝上摊开,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指尖掐出来的印子,许太医的手搭在林戚染腕上,微微蹙着眉心,但看着更像是屏气凝神,于是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
吞下那一小瓶药剂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心理作用,林戚染竟然觉得身子好受了许多。
连带着腹部的绞痛都感受的没那么明显了。
林戚染安静地垂着眸子,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哀家……这是怎么了?”
许太医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收回手,迟迟不敢说话。
林戚染当然看得出许太医的顾虑,于是尽量温和的道:
“若不是你,哀家恐有…性命之忧,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是哀家体内余毒未清……”
“是!”许太医不知为何急急忙忙地抢过话,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他接着道:
“太后可否先告知微臣,您最初是不是感觉腹部绞痛、身子虚浮无力?”
这些许太医都说的对。
诊脉一事也是需要病人的配合的,方才他没力气说自己的症状,但许太医似乎已经从把脉和观察中得知了些什么。
林戚染缓缓点了点头。
只见许太医低着头艰难开口道:
“太后您、您……这是小产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