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花府主君很明白自家小儿子的性子,知道他一旦目的达成便不会多逗留,但亲眼见着在他应允之后,小宝便欢天喜地的带着下人离开了,还是不免会觉得有些伤心。
成熟稳重的花府主君叹了口气,嘀咕道:“也就是我和他娘亲吃他这一套了,不然若是换作旁人,哪里——这是什么!”
花府主君一边对着下人抱怨,一边将那个放在他腿上的包袱拆开,不料刚拆开一条细缝,花府主君便吓得立刻叫了一声,但是旁边没看见里面东西的下人想要凑过来看的时候,却又被花府主君推开了。
花府主君脸都气得青紫,但却还是强撑着对旁边的人一笑:“无事,小宝这孩子就爱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要紧、不要紧……”
下人看着坐在椅子上快往后厥过去的主君,担忧的问:“主君您真的没事吗?”
花府主君一口老血闷在喉咙里,怎么都没想到这看似其貌不扬的包袱里竟然装着男子的小衣!!!
他原以为只不过是小宝亲手给女子缝制的衣物或者什么香囊罢了,毕竟这包袱轻得很,一看就不像是装了很多东西的样子。他刚刚拿在手里的时候还觉得小宝懂事了,能够分得清场合了,却不想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都不敢想!
要是他托人将这东西带到那位年轻的季将军面前,人家会怎么看他们花家的人,又怎么看小宝!
这孩子!是要把人气死啊!
花府主君瘫在椅子上,旁边的下人顺势搀扶着,但是想顺手将主君怀里抱着的包袱拿走时,却又怎么都拽不动了。
低头一看,主君的手死死的攥着呢。
下人松开手呐呐道:“主君,您还好吗?”
“很好、我很好。”身着锦衣华服的端庄男子脸色难看至极,挥退下人,但嘴里却念念有词:“这个东西不能送出去、绝对不能送出去……”
要是真从他手里送出去……那花府的名声、妻主的名声和形象就全完了!
虽说刚刚从那惊鸿一瞥中不难看出那两件小衣都是新做的,但是这像什么话!
花府主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吩咐下人:“你去,你去将小公子身边的青荷带过来,本君有话问他。”
他要知道这是小宝自己的主意,还是旁人的主意!
不过在那名下人转身就要匆匆去花琉丽的院子时,花府主君却又突然将人叫住了:“不行!你等等!你先别去!”
要是小宝知道他不肯送这东西,指不定又要闹起来,还不如将将眼下糊弄过去,事后再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好。
花府主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很快又振作起来,打算让人去库房里找两件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好,只要能将男子的这两件小衣替下去!
小宝为了让他答应还不惜搬出他以前的事情来,可是小宝也不用脑子想一想!
他丢得好歹是能拿出来示人的玉佩!可是小宝呢!
简直胡闹啊!
花府主君气得呕血,他是真想将花琉丽揪到面前来问问,问一问这东西能不能在人前拿出来!
旁边的小人瞧出气氛不太对劲,小心翼翼的说:“主君,您真的没事吗?您脸色都白了……”
“没事没事!”花府主君也不想身边的下人知道这事,所以此刻当真是心中有苦不能言,于是在瞧见长子缓缓走过来时,甚至还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倾诉”的心思来。
花扶月怎会看不出自家爹爹在想什么,于是一挥手便让那些下人都下去了。
花扶月在主君身旁落座,目光落在花府主君放在腿上的那个包袱上,于是笑吟吟的问:“父亲,这是小宝的东西吧?”
花府主君闻言大惊失色:“扶月你怎么知道?”
他分明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扶月啊!
花扶月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解释道:“这包袱的布料只有小弟的院子才有,而且……爹爹你似乎很怕旁人瞧见这里头的东西。”
花扶月意味深长的抬眸与自家爹爹对视,果不其然,花府主君叹了口气,如实告诉花扶月:“这的确是小宝的东西,他想托我送给那位季将军。”
花扶月嘴边笑意微敛:“哦?那爹爹为何如此苦恼?”
花府主君心想长子也不是外人,于是抓起那个包袱给花扶月,想让他也知道这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看可以,但让他说出口是万万不行的。
小宝觉得脸皮这东西不重要,他还要呢。
花扶月饶有兴趣的接过那个轻轻的包袱,本来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思打开,但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顿时一变。
而当他想到这是小弟要送给季清初的东西后,嘴边的笑意竟然慢慢扩大,最后竟在花府主君惊讶的眼神中笑出了声来。
花扶月:“小弟……怕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吧?”
花府主君压低声音说:“扶月,你别这么说你弟弟,他只是有些不懂事罢了,此事咱们知道就行,千万别告诉你娘亲啊,你娘亲是最要面子的,要是知道小宝胆子这么大,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我知道了,父亲。”花扶月打断了花府主君的话,清淡的眉微不可察的轻轻挑起,旋即脸上带着一抹温润的笑,主动开口道:“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小弟无非就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罢了,只是送的东西不大恰当……父亲无需担心,我会准备妥当的。”
花府主君惊喜的看向花扶月,毫不犹豫的夸道:“扶月,爹爹就知道你办事最让人放心。”
这样的话,小宝觉得自己的东西送出去了;他们花家也保住了在那位季将军面前的形象,一举两得!
只是他没记错的话,长子是不是也对那位季将军有些心思……花府主君在心里思索一番后试探的问:“你若是忙那几间铺子的事,抽不出空,不如还是让爹爹来吧?”
花扶月只用一句话便将花府主君的试探堵了回去,只见他凉凉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随即轻声道:“爹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儿想送心上人什么东西吗?又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子希望他人送什么吗?”
花府主君还真迟疑了。
他这个年纪,的确对年轻人的心思不太懂。
花扶月温润无害的笑笑:“所以此事爹爹放心交给我就好。”
“也好也好。”花府主君也只能答应下来了。
而就在花扶月从主君的庭院离开时,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抿成一条直线,一袭雪白的狐裘穿上身明明最衬得人明亮耀眼,可此时的花扶月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黑沉沉的气息。
这点微妙的小变化,就连花扶月身边的下人都看出来了。
下人抱着那个轻巧的包袱,跟着公子回了屋之后,便见公子手中拿着一把雪亮的剪子,然后一伸手,将包袱里男子柔软的小衣扯出来,慢条斯理的用剪子剪成一条一条的。
其间,他还隐约听见自家公子自言自语道——
“连她也会纵容你的任性吗?小弟……”
下人一个字都不敢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子拿着那把剪子将柔软粉嫩的布料剪得粉碎。
公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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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本宫、本公子真是聪明啊!小衣又轻又薄,而且还不占地方,只要一见着那两件小衣,她就一定能想起本宫来了吧?青荷!青荷!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是不是,是不是——”
走神的青荷反应过来迅速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是。”
不过那种东西肯定送不出去的。
他不觉得主君会不看那包袱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所以小公子与其在这儿傻乐,还不如想想发现此事的主君会怎么办呢。
兴许连他也跑不了。
青荷十分遵从自己心里的意愿,惆怅的叹了口气。
结果小公子居然还不高兴的哼了哼,很不耐烦的说:“别叹气了!能不能高兴点儿!叹得本宫心里都慌慌的……”
爹爹不会偷偷翻他的东西吧?
花琉丽捂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