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打心底里觉得凤君是个好人,真的。
你听听,凤君竟然只是因为“欣赏”就扛下朝臣的非议和质疑,力排众议应允景贵侍前去边关……这份胸襟,谁人能及?
反正一时之间季清初根本想不到第二个人,满心满眼只有凤君了。
林清雅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季清初那样炽热的目光,将视线微移,手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这才继续道:
“景贵侍名唤阙如景,自幼由世子府上的人抚养长大,后来进了宫之后与寻常的那些世家贵男大不相同,对锦缎钗饰之物毫无兴趣,反而颇爱舞刀弄枪……”
林清雅语气停顿了一下,不经意间从听得认真的季清初身上扫过,见季清初双眸清澈专注,不像是对景贵侍此人感兴趣的样子,更像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于是身子微微向季清初那边倾,靠在女子身前反扣住季清初的手,不急不徐的道:
“当初陛下突然恶疾,昏迷不醒,本宫不得已开始处理朝堂政事,也就是在那一日,景贵侍贸然出现在朝堂上,自请去燕雪关。”
季清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到时候免不了要与这位景贵侍相见,现在提前了解这些,也好有个准备。
林清雅端庄垂眸,似乎也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轻叹一声:“那时他才十七,虽然本宫知道他非一般男子,但朝中大臣并不看好,纷纷反对……不过好在他的母亲是宁王,有些人看在他母亲的份上,到底还是站出来帮他说话了。”
不然正逢焦头烂额之际,他就算是有心想要帮景贵侍,也不可能会那么顺利。
那时陛下昏迷不醒,朝中局势动荡,人心惶惶,他既要稳定朝局、又要处理政务,分身乏术。
若不是林家人暗中递信提醒,说有皇嗣傍身才能稳住局势,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真昏了头吩咐林家人暗中安排此事,不过好在……
碰见的是她。
林清雅长睫缓缓扇动,看向季清初的目光无比温柔缱绻。
这一眼自然也引起了季清初的注意,季清初微微挑了一下眉,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说:
“诶?我记得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吧?”
林清雅到底是和季清初有了两个孩子的人了,虽然有时候难免情动、难以自持,但脸皮却还是没那么薄的,因此慢条斯理的反问:“是吗?”
“难不成你是想握其他男子的手?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
林清雅说话的声音突然断掉,唇被季清初微微发烫的掌心覆住,让他只能无声的张了张嘴,但唇瓣却擦过女子掌心更多地方。
季清初明明是想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的,但真的这么做了,举止间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季清初微微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唇边的笑意扩大:
“凤君?你刚刚是不是亲我手心了?”
季清初将自己的手拿回来,很稀罕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刚刚还坚信自己脸皮没那么薄的林清雅却又觉得自己有几分脸热了,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否认:“本宫没有。”
季清初笑了笑,没有拆穿林清雅,只是不知怎么的,原本她是和凤君在床榻边紧挨着坐着的,结果坐着坐着,两人就齐齐地挪到床上去了。
钻进温暖的被窝,季清初将人抱着打了个哈欠。
林清雅:“今夜……要留下吗?”
季清初想了想,点头:“我留到半夜吧,后半夜再走。”
季清初看不清林清雅脸上的表情,只知道男子有些沉默地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季清初才察觉到林清雅指尖用力的攥着她的衣裳,声音微微颤抖:
“无论怎样……我只要你平安。”
他固然想让季清初经此一战彻底手握兵权,在朝中站稳脚跟、不再轻易受人掣肘,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季清初平安无虞的前提下。
他也心知燕雪关这一乱并不简单,相比于派其她人去,他还是更放心季清初。
因此无论他想不想、愿不愿,好像命运就已经将季清初推到了那个位置。
事已至此,林清雅也只能顺势而为。
季清初将人抱紧轻轻拍了拍,一把扯过被子没过二人头顶,在温暖而柔软的小小空间内,二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季清初低声道:“当然会的,我保证。”
“不信凤君摸摸我的心口,这里面装着凤君和我们的孩子……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大熙陷入危险的境地。”
燕雪关为北境要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破开此关,便可长驱直入大熙境内。
因此季清初不能掉以轻心。
林清雅听着这话心里酸酸涨涨的,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连眼眶何时红了的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季清初会尽心尽力,可担心也是止不住的。
他亲眼见着季清初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期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现在处事游刃有余,林清雅只要仔细一想,就忍不住感到心疼。
这时,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紧接着被窝里传来季清初松了口气的声音:“没哭就好……”
在季清初的印象里,凤君很少哭,即使哭了,也只是默默流眼泪。
但就是这样,让人最是心疼。
她刚刚就觉得凤君有些不对劲了,不过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柔软的锦被压在二人身上,温暖而舒适,而借着黑暗的氛围,仿佛可以让人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都说出来。
林清雅轻声缓缓道:“你离我……再近些……”
男子修长匀称的手臂在黑暗中缠上季清初的脖颈。
季清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林清雅的意思,俯身靠近,轻咬着男子的唇瓣。
林清雅轻哼一声,细碎的呢喃没入咽喉之中,但起伏的喉结却暴露了林清雅此刻的情绪。
直到一声洪亮有力的哭声响起,那藏在锦被之下所有的旖旎缱绻不得不戛然而止。
季清初从被子里探了个头出来,疑惑的隔着纱帐往外看:
“敏佳?敏佳你醒啦?”
林清雅面无表情的拉下罩住头顶的被子,发丝凌乱、面色潮红,他气息不稳的“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大概是醒了。”
只是小祖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说不定这一夜之后,他本可以给敏佳再添个弟弟的。
但现在似乎不太可能了,因为睡在外侧的季清初已经将衣衫拢了拢,准备下床。
季清初散着头发走到小床边,弯下腰将敏佳抱起来,于是刚刚还嚎啕大哭的敏佳立刻破涕为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抓住季清初垂在身前的头发。
季清初亲昵的贴了贴敏佳的小脸,语气无奈:“川剧变脸都没你快。”
敏佳咯咯直笑,笑声十分清脆,然后嘴里忽然蹦出来一串音,直到发出一个最为清晰的音节来——
“niang…酿…娘……!”
季清初愣住了。
而慢了一步,刚到季清初身后的林清雅也愣住了。
林清雅忽然想到自己时不时对着敏佳念叨的那些话,原本心里的不快瞬间化为愧疚,快步走过来亲了亲敏佳的小脸,柔声道:
“乖,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娘…娘……”敏佳依旧很有劲儿的喊着,虽然和一岁孩童叫“娘亲”还是有些区别的,不过那依稀能够辨认的音节已经足以让林清雅感到欣慰了。
季清初呆呆的说:“敏佳叫我了诶……”
林清雅见着季清初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打趣道:“是啊,女儿叫你了。”
林清雅一边抬眸看着季清初,一边在心里想——
敏佳真不愧是他和季清初的孩子,这么聪明伶俐……来日必成大器!
季清初抱着敏佳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最后只能学着凤君先前的举动,亲了亲敏佳的小脸蛋,然后高兴地说:
“今晚敏佳跟娘亲和爹爹一起睡好不好?娘亲会很小心的!”
敏佳心满意足地抓到了季清初的头发:“咯咯咯……娘……”
一起睡……也只能一起睡了。
林清雅心里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此刻还是高兴的情绪更多。
于是敏佳就这样被放到床中间了,一左一右分别是自己的娘亲和爹爹。
尊贵的小皇储开心的手舞足蹈,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小小的嘴角上面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林清雅与季清初相视一笑,中间拥着小敏佳,抵足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