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等人途经之处,皆能看到关于年节的喜庆装饰。
有的廊下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有的在窗户上贴着窗花……尽管天地间银装素裹,可烟火气息却扑面而来。
‘原来真的要过年了啊……’季清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声,随即下令让将士们原地休整,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从京城一路往北行进,天边开始出现绵延起伏的山脉,虽然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却能从中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季清初将自己骑的那匹枣红战马牵到溪边喝水,又用慈爱的口气叮嘱道:
“乖,慢慢喝,多喝点,等下把那茬刚冒出来的草也吃了,等再过两天,你就吃不着这种新鲜的了……”
季清初伸手抚着马鬃,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一点都不意外,头也没回地问:“怎么了?”
越幼枫虽然是女子,但体质实在算不上有多好,再加上从小便在富贵的京城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感受到那股犹如刀刮的寒风时,忍不住一边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斗篷,一边小声的嘟囔:
“好冷呀,季将军……”
季清初回头笑道:“那你怎么还过来?去火边坐着烤一烤,别冻坏了。”
越幼枫打了个喷嚏,“没事!我不冷!我就是想和季将军你说说话……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呢……”
天边渐渐暗下来,雾霾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也一寸一寸变得黯淡。
越幼枫走到季清初身边,看着季清初伸手安抚着那匹高大的骏马,也没忍住将手放了上去,随口道:“季将军,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啊?这个颜色可不多见啊……”
季清初微微一笑:“叫逐月。”
那匹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了后背上有陌生人的触碰,嘴里咀嚼着凉冰冰的草,甩了甩尾巴以示不满。
越幼枫立刻将自己的手拿回去了。
她一脸惊恐,结结巴巴地说:“老大!这马、这马是不是进献过来的汗血宝马?”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当初在街上闹事的估计就是它姐妹吧?
季清初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正是,不过逐月很乖的,性子很温顺。”
温顺?
那蹄子明明能将人活活踹飞踩死。
越幼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讪笑道:“嘿嘿嘿嘿……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越幼枫还是决定保持一点距离。
季清初的目光落在越幼枫往后退了一步的靴子上,随即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随意问:“你母亲怎么会同意你去边关?”
越幼枫脸色严肃了几分,跟季清初强调:“身为女子,谁没有点想要建功立业的想法?而且季将军你都敢在朝堂上立军令状了,难不成我等还要畏畏缩缩的不成?”
【名望值+5!】
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季清初轻叹了口气,手搭在越幼枫的肩膀上:“很好。”
莫名的有种欣慰,而且衷心的为越幼枫感到高兴。
季清初的确很想将自己面板上的那些属性点都刷满,不过今日当她率军离开京城,看到沿途凑过来送行的百姓越来越多,【名望值】也随之一点点的往上涨时,盘旋在心头的,并非只有数值上升的喜悦,其中也夹杂着几分身负重任的责任感。
或许百姓对她这个人算不上有多了解,但肯定衷心的希望,她能够带领大军凯旋而归。
但突然,季清初听到越幼枫又说了一句——
“不过有的人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跟着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若不是有个身为尚书的母亲,谁会愿意让她一起随军啊?连骑马都要人带着……”
越幼枫哼哼唧唧,话语中尽是对那人的嫌弃和不满。
因为没说人名,季清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谁?”
越幼枫努努嘴,目光往不远处瞥了一眼:“就是她,莫尚书的女儿,莫听雨。听说她母亲上奏让她女儿随军担任按察佐使,佐理核查边关府库钱粮,勾稽军资账籍之类的,但军中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何必多此一举?不就是想让她领个功,日后好升官嘛……”
“我反正觉得莫家也没那么清贵就是了,啧啧啧~”
季清初随着越幼枫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瞧见了那个清高孤傲的女子。
许是因为这一日的奔波劳累,她脸上带着些倦容,被火光映得格外清楚。
而那一枚刻着“莫”字的玉佩垂在她腿边,眼见着穗子要坠到地上,莫听雪连忙将玉佩捞到手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莫听雨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在打量她,便皱着眉抬起头,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季清初和越幼枫对上那道清冷傲然带着刺的目光时,不约而同的将眼神收了回来,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越幼枫小声嘀咕:“她完全和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季将军你不知道吧?她和她母亲对家中那个天生病弱的弟弟可宠了!简直就是个宠弟狂魔……”
这话不由得让季清初深思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哎呦!京城里谁不知道啊!不过季将军你不知道很正常,莫家公子虽然进了宫,还成了贵君,但听说很少露面,我在宫里当差的时候都没见上两回呢。”
越幼枫一边说的时候,季清初脑中也随之浮现出一道清瘦病弱的身影。
她想,她应该是见过的。
季清初打断越幼枫的嘀咕,转移话题:“饿不饿?”
“有点!”越幼枫点点头。
“那走吧,去吃点东西。”季清初笑了笑,将逐月拴好之后,便和越幼枫一同走到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堆旁,不拘小节地坐了下来。
就在季清初和越幼枫说说笑笑的时候,莫听雨抿着嘴默默抬眸看向那个方向。
她当然明白母亲的苦心,此番不仅仅是为了历练她,更是想让她做出实绩来。
只是这才一日,莫听雨就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有一名随行的书吏会骑马,带着她勉强跟上了大部队,可她远远望着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她觉得那个姓季的女子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始终昂首策马前行,处事也游刃有余。
为什么呢?
人怎么能这么精力充沛?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