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晴儿感觉自己正被人拉着奔跑。
月光映照出周身景象,是美丽雅致的江南庭院。
“快点,晴儿,快!”
“我哥就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你!”
小燕子正拉着她,跑得飞快。
我竟重生了,晴儿想。
重生到南巡路上暂住海宁陈家时,被小燕子强行带去,跟凉亭里的箫剑“私会”的那一次。
江南春夜。
月色皎洁,花香醉人。
晴儿许久没有奔跑,没有感受过春风扑在脸上的美妙。
但想到拉着自己手腕的人是小燕子,她便觉得晦气。
晴儿站住脚。
小燕子回头催促:“晴儿,你怎么停了?我哥还在等你呢!”
我哥,我哥。
晴儿想到箫剑,便觉得脖颈处似被什么东西紧紧勒着。窒息,且隐隐作痛。
“告诉你哥,我们结束了。”晴儿站定。
“晴儿你别胡说了,快跟我来。”
小燕子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
“我哥如果再见不到你,他一定会害相思病死掉的!”
晴儿手腕被她扯得痛,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就让他去死。”
小燕子:……?
她震惊且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个向来温顺恬静的晴儿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脸色冷冰冰就算了,居然叫她哥去死!
“晴儿,你什么意思?”小燕子不禁有些生气,“我哥怎么了嘛,你这样咒他?”
晴儿的嗓音和她此刻的脸色一样,没什么温度:
“我咒他又没咒你。你急什么。”
小燕子:“他是我哥,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晴儿几乎想要脱口而出:那他把我锁起来,让我像一个禁脔般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你在哪?
你可曾劝过他,可曾为我说过哪怕一句话?
晴儿没有将这些话问出口。
她只是想到那年她跟着老佛爷回宫,见到了正上蹿下跳着大闹御花园的还珠格格。
当时的还珠格格还不似现在。
她眉眼灵动,率真可爱,和晴儿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格格都不一样。
晴儿觉得她有趣,顺口在皇上和老佛爷面前为她说好话。
帮她免了一场责罚。
自那起,满宫都知道,晴儿成了还珠格格在老佛爷面前的“免死金牌”。
后来晴儿跟着箫剑去了大理。
大理确实家家有水,户户有花。
但很遗憾,大理不需要“免死金牌”。
晴儿的利用价值,在大理被清零。
气氛凝滞。
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箫声。
呜哑哽咽,如泣如诉。
它打断晴儿的回忆。
被锁起来的那十数载里,晴儿已经听够了这箫声。
晴儿想,她要当面去和箫剑做个了断。
她朝凉亭的方向走去。
小燕子以为她终于想开了不再别扭,开心地对着她背影挥手,没心没肺:
“好晴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哥!”
“不管你们闹了什么矛盾,说开就好啦!”
“我这就回去告诉永琪尔康汗紫薇,等你们的好消息哦!”
……
凉亭。
箫剑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脸上却没有见到心上人的惊喜。
相反,他眼神有些冷,他不满晴儿让他久等。
他认为这代表晴儿的犹豫,代表在她的心里,他的分量不及太后。
“你终于来了。”箫剑说,“我以为你会再一次因为那位老佛爷,对我避之不见。”
果然,一开口便是嘲讽。
晴儿:“有些话,我来和你说清楚。”
箫剑“哼”了声,摆出一副等晴儿来哄他的架势。
“三年前小燕子婚礼,你我初见。”晴儿开了个头。
箫剑以为她要叙往事哄他,脸色好了几分。
晴儿却话锋一转: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大概瞎了眼,才会对你一见钟情。”
又道:“我每次看你冷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你什么,我便觉得厌烦。”
箫剑:……
晴儿:“这里是陈家,处处耳目。
你却让小燕子强行带我过来,根本就是置我的女儿家名节于不顾。”
又道:“我忘了,箫大侠向来无拘无束,最不喜欢听人说什么名节,什么规矩。”
“可纵使不论规矩名节,两情相悦也要讲个‘悦’字。”
“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悦’,而我对你也只剩下‘厌’。”
晴儿说完这些话,觉得很累又很轻松。
“箫剑,你我二人,到此为止吧。”
晴儿抬步离开凉亭。
下了两级台阶,又顿了顿。
箫剑以为她要回头,下意识往前迎了几步。
“还有。”
晴儿却没转身,只是侧眸瞥了瞥男人手里的箫:
“别吹了,难听得要死。”
……
陈夫人屋内,烛火明亮。
知画倚在母亲肩头,和她一起听丫鬟回禀。
这丫鬟口齿伶俐,将方才凉亭里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陈夫人听完,挥手让人退下。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
陈夫人沉吟:“这位晴格格,倒和传闻中不甚相符。”
陈家乃名门望族,女儿又曾在数年前太后初次南巡时得她青睐。
他们对后宫中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是需要知晓的。
他们也确有这样的手腕。
传闻都说这位晴格格虽极受太后恩宠,性子却格外温婉,最是柔顺。
可听那丫鬟学回来的话,什么“瞎了眼才会对你一见钟情”,什么“别吹了难听死了”,分明就……
“画儿,此事可有不妥?”陈夫人有些担忧。
她指的当然不单单是晴格格性情与传闻不符这件事。
她更忧虑的是,这是否代表着陈家散布在京中各处的人手,不够耳聪目明。
知画沉思半晌,摇摇头。
她前生曾见过晴儿不顾一切追爱的样子。
她知道晴儿本就外表温顺,内心热烈。
内心热烈的人说出方才那些话,并不让人意外。
但这也透露另一层信息——晴儿被伤得很深。
知画心头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她想要验证。
“母亲,陛下就快离开海宁了。”
“明日让三位姐姐陪我一起,弹琴作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