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花园。
日光和煦,春风醉人。
青石板路的尽头,一方庭院雅致静谧。院子正当中,放了四面空着的屏风。
主位上端坐着皇上,太后,皇后和令妃。皇帝身侧另一边,是陈邦直和陈夫人。
院子另一头,尔康紫薇,永琪小燕子齐齐站着。
箫剑落了单,他面色阴沉。
因为晴儿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站在他们当中,而是温柔地立在老佛爷身边。和他们这群人一上一下,隔着遥远的距离。
陈家三女手持琵琶,笛子和月琴,奏出的曲调悠扬。
知画从屏风后转身。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她一身嫩黄苏绣旗式长裙,清丽俏皮。
她的腰肢柔软,身姿轻盈。
当她随着乐曲舞动起来的时候,连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的线条都是美的。
她的舞跳得极好,所有人都看得入了迷。
紧接着,更让人惊艳的一幕出现:
知画竟在跳舞的间隙,拿起了笔!
笔尖轻点的同时她脚步不停,优雅转身的下一瞬,素白屏风上便多了几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嗅到了缕缕梅香。
笛声清扬,节奏越来越快。
知画落墨的速度亦然。
曲子终了时,四面屏风缓缓旋转,上面分明勾勒着梅兰竹菊四幅图画。
连空气都似飘着墨香。
众人几乎都看呆了。
陈夫人笑着躬身:“四个小女闲来无事的‘家庭游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让皇上、老佛爷见笑了。”
皇帝摆摆手,“这样的才情,何来‘见笑’呢?”
老佛爷也连声称赞:“陈夫人,你这四个女儿未免也教得太好了些,哀家实在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又看过去:“尤其是知画。”
知画敛衽行礼,道“不敢”。
老佛爷又说:“这画极好,有风骨。晴儿,你说是不是?”
晴儿抬眼,看向知画。
知画竟也恰好正在望向她。
晴儿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野心。
不遮不掩,生机勃勃的野心。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又转瞬分开。
晴儿开口:“老佛爷说得是,这画极好。”
又似不经意道:“不过依晴儿拙见,这好画若再加上好字,便是画龙点睛。”
老佛爷恍然大悟:
“是了!哀家也正觉得缺了点什么!”
“知画,你怎么不题字呢?”
晴儿的反应让知画脑中霎时间闪过许多念头。
赌一把,她想。
再答话的时候,知画面上似有赧然:
“回老佛爷,臣女的字练得实不像样,父亲也一直嫌的。
这才不敢献丑,恐令陛下和老佛爷见怪。”
“这有何难?”老佛爷大手一挥,“永琪,你来帮知画题字!”
老佛爷的话音落,空气安静,落针可闻。
五阿哥顿了几秒,掩唇咳了咳,神情有些尴尬:
“回老佛爷,孙儿……孙儿也不敢献丑。”
老佛爷便问皇上:“皇帝,永琪的字如何?”
皇上笑笑:“永琪能文能武。”
这便是默许的意思。
五阿哥脸色一变。
他不想和知画扯上任何关系,但又不能拂皇帝和太后的面子。
纠结再三,他朝知画看去:“恐玷污墨宝,不知陈四小姐是否介意。”
知画:“臣女不敢。”
老佛爷于是催促:“好了永琪,知画同意了,你别拖拖拉拉。”
“快让哀家见识见识,这‘画龙点睛’,到底是怎么个‘点睛’法儿?”
五阿哥无奈,只能提笔。
皇帝说得没错,五阿哥才情过人,能文能武。
给梅兰竹菊四幅画题款,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
他很快便题好了字。
转过身,庭院当中站着的,便成了他和知画两个人。
老佛爷热烈的眼神望向他们。
“真配。”
不知是在说画和字,还是在说面前二人。
……
五阿哥放下笔,回到之前的位置。
迎面走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小燕子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她在吃醋。
五阿哥很想哄哄她。
但气氛不对,场合也不对,他只能借着袖口的遮掩,拉了拉小燕子的手。
五阿哥的动作很隐蔽,但下一秒,小燕子腾地一下把他的手甩飞了。
手臂扬起让人醒目的弧度,五阿哥胳膊差点脱臼。
众人:……?
皇帝的语气有些不快:“小燕子,你这又是怎么了?”
尔康和紫薇拼命给小燕子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小燕子头也不回朝前走。
五阿哥追上小燕子,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扣着她的手腕压低声音:
“小燕子别闹,快跟我回去。”
小燕子死死瞪着五阿哥。
方才,就是在她脚下这块石砖上,他拿着毛笔往知画的画上写字,而知画就站在一旁。
他们两个的距离不近,但却格外和谐。
就连老佛爷都说“真配。”
那场景像是带着刺,狠狠扎进了小燕子的眼睛和她的心。
小燕子于是又想到刚到海宁那一晚,老佛爷一边拉着知画的手,一边看着永琪。
摇头叹了句“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把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塞给自己的孙子?
小燕子简直要气死了。
“你松开我!”她朝永琪怒吼。
五阿哥再次被她甩了个趔趄:
“……小燕子,你冲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先告诉我,我至少可以跟你打配合。”
又压着嗓子:“千万别胡来。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听到吗?”
眼下这场合。
老佛爷虎视眈眈,皇阿玛当着臣子不好偏袒,他真的很怕她闯祸。
小燕子见挣脱不开,猛地飞起一脚踹过去:
“不可以,什么不可以?”
“你前几天还跟我保证,说你根本不想娶知画当侧福晋!”
“你不想娶,为什么要给她的画上写字!”
“我看你分明就想娶得很!”
小燕子越说越气,只觉得头脑都在嗡鸣:“我踢死你这个大骗子,负心汉!”
她狠狠一脚踹在五阿哥小腿胫骨上。
用了全力。
锐痛顺着筋脉直窜而上,五阿哥却顾不上疼。
完了。
他想。
五阿哥怔忡间,小燕子终于挣脱桎梏。
她大步流星走到知画跟前。
“不就是画画吗?”小燕子高高昂着头,“有什么了不起。”
“我也来画。”
说着,她把桌上所有毛笔都攥在手里,不顾上面残留的颜料狠狠地往砚台里戳,恨不得把所有的墨汁都吸进去。
紧接着,她手腕一横,毛笔们全部朝着屏风上甩过去!
她哪里是要画画。
她分明是要毁了那几面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