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急吼吼想要救人。
尔康点头,说他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箫剑在征南军中担任军师,足智多谋,鞠躬尽瘁,和他一道出生入死。
请皇帝无论此前对箫剑有多么不满,都暂时放下那些小小的不愉快,派人前去相救。
尔康的一番话说完,殿内安静。
福伦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小燕子见尔康给自己帮腔,更是有如神助。
“没错!”她说,“皇阿玛,我之前让你派军队给我,你不答应。”
“现在尔康回来了,你总该答应了吧!”
“我们这次不需要粮草,不需要辎重,皇阿玛,我能不能明天就出发!”
“不,今天!我今天就可以出发!”
咔哒一声响。
皇帝把手中茶盏放在桌案上。
“说够了吗?”皇帝问。
小燕子一噎。
“几次三番让朕派军队给你。”皇帝看向小燕子,“你以为你是谁?穆桂英吗?还是梁红玉?”
“派兵。”
“箫剑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朕为他派兵?”
“他是我哥!”小燕子分辩。
“哥哥哥哥哥。”
皇帝威严目光锐利如刀,手掌重重拍向桌面。
“你是母鸡吗每天就知道哥哥哥哥哥!”
“你这么在乎你哥,要不要朕也把你送去缅甸,跟你哥好好聚一聚!”
皇帝震怒。
一群人顿时跪了一地。
尔康环顾四周,总觉得事情跟他预想的不大一样。
怎么许久不见,皇阿玛对小燕子的态度……
已经差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尔康下意识去看紫薇。
却见紫薇正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仍在确认眼前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对于小燕子被骂,紫薇一点反应都没有。
尔康又看向永琪。
永琪也没有站出来,替小燕子说话。
相反,他脸上的表情,比起担忧,更像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尔康心中微沉。
“皇阿玛,小燕子说的派遣军队,并非儿臣本意。”尔康解释。
“事实上儿臣只是想求得您的许可,能允许儿臣召集一队大内高手,偷偷潜入三江城救人。”
皇帝冷哼:
“缅甸皇宫,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
“若再挑起战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尔康笃定:
“您放心,儿臣跟您保证,不会挑起战争。”
“且……”尔康微微顿了顿,“且儿臣被困缅甸时,在那里也有结交一些朋友。”
“儿臣有把握能把箫剑悄无声息地救出来。”
“请皇阿玛相信儿臣。”
“至于具体细节,儿臣……”
皇帝接过尔康的话:“具体细节,要朕等着。”
“等我们尊贵的额驸大人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同朕说,是吗?”
尔康大惊:“儿臣不敢!”
皇帝叹了一口气。
“朕无法相信你说的任何话。”皇帝道,“你的保证在朕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效力。”
“救人的事,不必谈了。”
“朕不允。”
小燕子闻言深吸一口气,正要据理力争,被永琪狠狠拉住。
皇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目光深深看向尔康。
“你能平安回来,是不幸中的万幸。”皇帝道。
“军令状一事,朕可以看在紫薇和她腹中孩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往不咎。”
“反正这种事情,朕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自嘲。
“至于箫剑。”
“你说他是征南军军师,这个军师,朕不认。”
“至于你所谓的‘足智多谋’、‘鞠躬尽瘁’,朕更是看不到。”
“他在此战中拿得出手的功劳和实绩,甚至比不上晴儿。”
“早在南巡时,他从窗户跳进来,掐朕脖子的那一刻,他就该死了。”
“要朕派人救箫剑,免谈。”
皇帝一番话说完,小燕子眼中积攒的怒气已经足够喷火。
她看向尔康。
可尔康却没有继续努力,劝服皇上。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人极度震惊、兴奋的消息,看向紫薇。
“紫薇?”尔康语气带着惶惑和怜惜,“你怀孕了?”
……
养心殿众人散去。
救箫剑一事无疾而终。
紫薇有孕,尔康恨不得把她从养心殿抱回学士府。
可余光看到不远处,晴儿正扶着老佛爷,往慈宁宫方向走。
尔康的目光微沉,落在晴儿背后。
他思忖片刻,而后在紫薇额头落下格外珍视的轻吻。
“和阿玛额娘先去宫门口的马车里等我。”尔康说。
“我去去就回。”
……
尔康追上去。
他说有话要对晴儿说。
晴儿学着方才皇上的用词:
“你是打算让老佛爷等在这,等你这位尊贵的额驸大人,说完你尊贵的话吗?”
尔康想说,晴儿可以让老佛爷先回去。
自己留下,同他说话。
可晴儿已经转身离去。
尔康不得已,只得放下对紫薇的牵挂,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终于到了慈宁宫。
老佛爷回去休息,晴儿悠悠然走进殿内。
宫人陆续上前,替她净手,为她奉茶。
晴儿坐下,屏退众人,让她们去殿外等候。
尔康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晴儿虽已出嫁,但慈宁宫上上下下一干人等,看上去却还是对她格外敬重、说一不二。
反观紫薇。
她和小燕子各自嫁人后,漱芳斋便彻底空置下来。
紫薇在宫中没了住处。
可明明紫薇才是皇帝亲女,是真正意义上的格格。尔康想。
紧接着,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妒嫉怨诽,乃小人行径。
他是君子。
若是在以往,他断然不会容忍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
可此刻……
尔康心中微微叹气。
他实在是被箫剑的事情夺去了心神,他太生气了。
“晴儿。”尔康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判,“事到如今,你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晴儿抬眸:
“你再给我装腔作势一下试试看呢?”
尔康:……
”好吧。”尔康道,“看来方才大殿上,我给你留有余地,属实是多此一举了。”
“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我也没必要再顾念我们之间多年友谊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皇阿玛事情的真相。”
晴儿的目光落在尔康身后。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尔康刚想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晴儿却开口: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尔康于是没回头。
“我要告诉皇阿玛,箫剑所受苦难,全部因你而起。”尔康说。
晴儿微微挑眉,似诧异。
尔康在她的表情中满意地轻嗤:“没想到吧,我已经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么。”
晴儿好整以暇,托腮含笑看着尔康。
“你都想明白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尔康深吸一口气: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花香弥漫的江南春夜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