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
尔康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了很多。
“儿臣理解您爱女心切。”
“但方才儿臣的种种,都是情急之下的反应。”
“作不得数。”
“还望您收回成命,不要拆散儿臣和紫薇。”
“我和紫薇是真心相爱的。”
尔康又看向紫薇。
“紫薇,关于之前你说的话,我已经认真地反思过。”
“我承认你说得都对。”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从一个完美的尔康,变成了一个也会犯普通男人犯的错的尔康。”
“但好在这错,还没错到底。”
“你失望,你愤怒。”
“你的所有情绪,我都全盘接受。”
“但是看在东儿和南儿的份上,看到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份上。”
“能不能再接受我一次。”
“我保证,我会送慕沙回缅甸。”
……
“不能。”
紫薇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坚定。
尔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是。”尔康说,“当年我和晴儿,只是好友般看雪看月亮看了一晚上,你都能跟我闹那么久的脾气。”
“如今我和慕沙……”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该亲的亲过了,该抱的也抱过了。
三江城宫宴那一晚,他甚至连她最后一件贴身的小衣都差一点解开来了。
紫薇介意,也属正常。
尔康此话落地,一旁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的晴儿隔着衣袖,捏了捏傅云的腕骨。
傅云垂眸看过来。
晴儿微微用力,把他过分高大的身子往下拉了拉,附在他耳边:
“那天晚上我不光遇到了他,也遇到了你。”
“驸马不准和我生气。”
话是这样说,可晴儿眼底一片笑意。
分明是笃定了傅云绝对不会因此吃醋的样子。
傅云“嗯”了声。
也靠近一步,借着衣服的遮掩,学着晴儿方才的样子,在她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而后便收了手。
晴儿抿唇,不太高兴。
“我不想看热闹了。”
“我想带你去公主府了。”
傅云笑得无可奈何。
……
另一边,尔康还在继续。
“紫薇,我知道语言的力量贫瘠。”
“但请你相信我。”
“我对慕沙,或许有新鲜感,或许有欣赏,或许有浓浓的愧疚。”
“但那都不是爱。”
“我爱你。”
“我只爱你。”
然而紫薇却仍是那句话:
“我要休夫。”
尔康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拧着眉:
“紫薇,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来刺我的心呢?”
紫薇不为所动。
尔康无奈:
“事已至此,紫薇,请容许我向你讲述我之前曾做过的一个梦。”
“那是一个当真离奇的梦。”
“梦里没有傅云,也没有火烧辎重营的小燕子。”
“但有并肩作战的我、永琪,和箫剑。”
“梦里,我被缅甸军的毒箭射伤,命悬一线。”
“是慕沙救了我。”
“九龙江决战时,我被敌军埋伏,身中数箭,已无生还的可能。”
“也是慕沙,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抢了回来。”
“她将我带回缅甸,医师巫师用了个遍,才保住了我奄奄一息的那口气。”
“我昏睡了很久。”
“昏睡的时候,魂魄时常飞回大清,与你相见。”
“紫薇。”
“在那个梦里,你对我说。”
“你说,你感谢慕沙,感谢她无论用什么方法,总归把我救了回来。”
“你说,只要我活着,就永远都是你的尔康。”
“你甚至哭着求我,求我接受慕沙,求我……。”
“娶慕沙。”
空气沉默到可怕。
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都听呆了。
“紫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我就算再有错,但到底好好地回来了。”
“试想一下。”
“如果此刻陷在缅甸宫城的不是箫剑而是我。”
“那你的心,难道不是要比现在,还痛上一千倍一万倍吗?”
紫薇看着他。
“你的话说得很动听。”
紫薇说。
“但可惜没有如果。”
“你没有身受重伤,慕沙也没有把你救回来。”
“我看到的,是你在战场上和慕沙缠斗那么多回合下来,身上连块油皮都没破、完好无损地回了家。”
“我看到的,是你在无病无灾、神志清醒、理智健全的情况下,对另一个女人无条件的包容和维护。”
“你想让我对着这样的你,说出只要活着就好。”
“我做不到。”
“你想让我求你娶慕沙,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尔康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想让你求我娶慕沙。”
“我只是举个例子……”
紫薇抬手,打断他的解释:
“我对你想做什么,已经不感兴趣。”
“但你似乎,还没明白我想做什么。”
尔康懵然地看向她。
紫薇:“你凭什么那么确定,今晚的事情,只是皇阿玛自作主张下设的局呢?”
又道:
“你的慕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轻易答应皇阿玛,配合皇阿玛,去那个又臭又脏的天牢演戏呢?”
尔康浑身一震。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什么。
“你,你那日说要给知画道喜,祝贺她生了绵亿,在宫里好久都没回来。”
“我原以为你是对小燕子死了心,想要跟知画道歉示好。”
“难道……”
“难道不是吗?”
“难道你探望了知画之后,又去和皇阿玛商量了对策?”
“又或者,你亲自出马,去见了慕沙?”
尔康的嘴唇抖动不止:
“紫薇……”
“你诈我……”
“你安排这么一大出戏,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是如何喜欢慕沙,保护慕沙的吗?”
尔康神情中那股被心爱之人欺骗和背叛的受伤不似作假。
但转眼,他又变得格外坚定。
“紫薇,你错了。”
“我确实选择了保护慕沙。”
“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你,没有放弃过我们的爱情与婚姻。”
紫薇摇摇头。
“我从始至终都知道你会怎么选。”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再也不要回头、彻底放手的理由。”
……
寂静宫殿内。
皇帝再次看向小燕子和太子。
“你们四个,当初同一日成亲。”皇帝感慨,“如今紫薇和尔康缘分已尽。”
“小燕子,你和永琪是不是也……”
皇帝没有把话说完。
小燕子已经听懂了。
她想到之前漱芳斋皇帝被她气病那次,给出的提议。
“可以。”
小燕子说。
“只要有人陪我去救我哥,我走。”
皇帝长叹一口气。
“永琪的腿有伤,绵亿又还小,他是决计无法陪你去的。”
“朕便派……”
正此时,尔泰上前。
“皇上,臣自请陪还珠格格同去。”
“你?”
皇帝沉吟。
“是。”尔泰躬身,“太子殿下乃国本,自不宜前去。”
“我哥按理该去,但他如今……还要处理跟紫薇,不,跟明珠格格之间的事情,只怕也无暇他顾。”
“您若只派大内高手,还珠格格是女子,总归不便。”
“臣与格格到底是多年相识,便斗胆请旨陪格格一同前去。”
“还望陛下恩准。”
皇帝半晌道:
“不妥。”
尔泰再次重重磕头:
“臣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并没有什么不妥的,皇上……”
“孑然一身?”皇帝看向尔泰的眼神复杂,“你确定吗?”
尔泰正诧异,只见殿内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个女子。
尔泰抬眼看过去。
瞳孔倏地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