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杨文的手就是一抖。
刚才光顾着带着阿土来赶场子,还没来得及向他详细介绍现在的情况呢。
这哪里还是大秦啊?
但是眼下也没法解释了,万一他知道了实情,影响了拍摄工作可就得不偿失了。
“咕~~~~”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土脸上有些尴尬,下意识的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杨文这才注意到,阿土的脸色有些苍白。
“饿了?”
“某不饿,可以行动!”
听到杨文的话,阿土立刻坐直身体,如果不是被那根灰色的带子绑着,他都准备站起来。
“放松点,兄弟,不用那么紧张!”
杨文赶紧安抚道,顺便将手伸到副驾打开阿土面前的储物箱。
里面有几袋面包,是他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临期特价货,他如今也是穷的一批。
“这里有几个面包,你先吃点垫垫。等拍完戏,我带你吃好的。”
阿土看着储物箱里的东西,没有伸手。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食物——一个鼓鼓囊囊的软袋子,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和图案。
半透明的包装纸里透出里面的东西:颜色发黄,像蒸饼又像麦饼。
“这是……吃的?”
“面包。面粉做的,加了鸡蛋和糖,撕开就能吃。”
杨文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他一眼,“把包装撕开,直接咬。”
听了杨文的话,阿土试着拿了一个,费了不小的力气,将袋子撕开。
袋子撕开的那一刹,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不是麦饼那种寡淡的麦粉味,是甜的,软的,带着一股他完全陌生的香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面包在他嘴里塌下去,软的,甜的,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软的东西,软的像咬了一口云,咬了一口就没了,但甜味还留在舌头上。
他又咬了一大口,这次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然后喉结滚动,咽下去了。
胃里空了太久的人突然吃到软和食物,那种幸福不是满足,是疼——疼的不是胃,是胸口那个地方,说不清为什么。
“好吃吗?”
“好吃。”阿土他低头看着手里剩的半块面包,没有再狼吞虎咽,而是慢慢撕成小块,一块一块放进嘴里,每一块都嚼很久才咽。
他在山里断粮的日子太久了,饿怕了的人吃到好东西会舍不得咽。
“多吃点,不够一会儿我再买点。”他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水。拧开盖子喝。”
阿土接过水瓶,研究了片刻瓶盖,然后用力一拧。
水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扶正,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这水没有井水的泥腥味,没有河里挑上来的浑浊,干净得像是直接从山泉眼里灌的。
“这水——”
“矿泉水。过滤过的,干净的。”
阿土没有继续问“过滤”是什么意思。
今天遇到的无法理解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他只是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把水放在膝盖上。
吃完那一个面包之后,阿土就不吃了,只是静静的坐着。
杨文能看出来他在克制,心里也对这个秦国士兵充满了好奇,打算拍完戏好好聊聊,毕竟这还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古人呢。
······
《大秦的崛起》剧组
马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脸色比显示器里的画面还难看。
一队“秦军士兵”从河滩上往水里冲,跑得稀稀拉拉的····
“咔!”他把监听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摔,“停!都给我停了!”
河滩上的群演们陆续停下来,面面相觑。
马导演站起来,扫了一眼片场,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选角副导演身上。
选角副导演姓刘,三十来岁,这会儿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老刘。”
刘副导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这批群演是你找的?”
“是……是我找的。”
“我跟你说过什么要求?”
“说……要有当过兵的感觉——”
“什么叫‘当过兵的感觉’?”
马导演打断他,指着监视器屏幕,
“你看这个,头盔歪了不扶,这是当过兵?你看那个,跑到水边停下来试水温,这是当过兵?还有后面那个——”
他手指戳在屏幕上,“他在干什么?他在挠痒。一个秦军士兵,在渡河冲锋的时候他妈的停下来挠痒?”
刘副导演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我拍的是秦军渡河作战,不是他妈的水上乐园。”
马导演把监视器遥控器往桌上一丢,“今天这通告是几点发出去的?”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发的通告,到今天下午你给我找了这么一批人?”
马导演看着他,“弘店的群演是死光了吗?蹲马路牙子上等活的一抓一大把,你给我挑几个能站直的就这么难?”
刘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
“马导,这几天确实情况特殊,影视城拍古装戏的剧组有点多啊,这几个已经是今天能接活的群演里面最好的了。
其他人要么已经进组了,要么嫌通告费太低不想来,还有几个一听要下水就说不接——”
“别他妈的给我找理由!一百块的费用,我涨到三百,下个水怎么了?”马导演越说越气,直接将手里的剧本扔了出去。
“这场戏不只是拍个大场面就完了——我需要一个近景特写。渡河冲锋里最前面那个士兵,镜头要推到他脸上。你告诉我,你给我找的这些人,哪张脸能扛得住特写?”
他回头看了一眼场务主任。
“几点了?”
“快五点半了。”
“天快黑了。光线最多还能撑一个半小时。”场务主任小声补了一句。
马导演骂了一声。
这场渡河作战是今天通告单上最后一场大戏,拍不完就得挪到明天。
明天有明天的任务,挪一天就是多烧一天的钱。
制片人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进度,说预算超了,再超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打开手机,翻通讯录,看到那个备注“星辰影视小杨”的联系人。
这小子半个月前加他联系方式的时候口气挺大,说什么自己公司什么角色都能找到——这种话他听得多了,通常意味着什么都找不到。
但现在这情况,他还是死马当活马医,给那小子打了电话,看时间对方也该要到了,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谱。
正想着,场务主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导,门口来了辆车。一个小伙子带了个群演,说是跟你约好的。”
“让他进来!”
杨文带着阿土,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马导演的面前。
没办法,这段时间求人都求惯了,能挣到钱就不丢人!
“嘿嘿,马导,我来了,让您久等了!”杨文跑上去就敬了一支烟。
马导演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人呢?”
杨文回头招了招手:“阿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