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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琦听完女儿细数他这几天的罪责，作势抬起手，声音故意压得低沉：“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吧，爸爸辛辛苦苦带你玩，给你买吃的，你还学会在妈妈面前告状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让你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略略略，坏爸爸，我才不怕你，有妈妈在。”
陈今越反应极快，一下子躲到刘秀珍身后，双手紧紧抓住刘秀珍腰两侧的衣料，把自己整个藏在刘秀珍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只露出得意的眼睛，冲着陈家琦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刘秀珍忽然起了点坏心眼，想逗逗女儿，她假装配合陈家琦，往左边走了两步。
陈今越没想到刘秀珍会突然移动，一下子暴露在陈家琦“攻击范围”内，吓得“嗷”的一声，赶紧往左边躲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妈妈坏，妈妈怎么帮爸爸呀，我不理妈妈了。”
刘秀珍看着陈今越那副又惊又急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家琦也忍不住笑了，“看在妈妈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了，下次可不许再乱告状哦。”
陈今越在妈妈怀里挣了挣，仰起小脸，小模样傲娇得很，煞有其事，一字一顿地说：“我、才、没、有、乱、告、状！爸爸就是做了那些事，老师说了，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爸爸你要知错就改。”
陈家琦被女儿这副小大人的说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对。爸爸改，一定改。”
陈今越小脸努力维持着我很大度的表情，摆了摆小手，小大人似的说：“这还差不多。念在你是初犯，又诚心悔过，这次我就原谅你啦。”
刘秀珍摇头，这俩活宝。
刘秀珍拿起桌子上的连环画递到陈今越面前，“悦悦看这是什么？”
陈今越接过连环画，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高兴得在原地蹦跳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哇，是《西游记》的小人书，谢谢妈妈。”
陈今越抱着书，跑到刘秀珍面前，踮起脚尖，“吧唧”一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去找小云啦，我要给她看我的新书。”
刘秀珍正有此意，她笑着点点头，伸手帮女儿理了理刚才蹦跳时弄乱的辫子和裙摆，柔声道：“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啦。”陈今越应着，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沈云家就在对门，真正的走两步就到。
很快，对面也传来开门声，以及两个女孩汇合后叽叽喳喳的欢呼，这才关上门。
刘秀珍顺利将陈今越支开，这才转头看向周倩倩。
原本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
刘秀珍的眼神紧紧盯着周倩倩，语气冰冷，说话毫不客气：“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周倩倩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得更小，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把下巴埋进胸口。
她感觉自己是个闯入者，无意中窥见了别人家最珍贵的幸福，然后被冷冰冰地提醒，这不是你的，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妈......妈妈，”周倩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我......我知道了。”
刘秀珍看着周倩倩这副畏畏缩缩的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孩子，总是这样，低着头，含着胸，说话声音小得像没吃饭，一股子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周倩倩在陈今越面前说漏嘴，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冷硬，“倩倩，妈妈也不想这样对你。”顿了顿，“但悦悦还小，忽然多了个亲姐姐，她可能会接受不了，会难过，会胡思乱想。你明白吗？”
周倩倩的嘴唇动了动，很想说，那她呢？
但她不敢问，只能紧紧地咬住下唇。
刘秀珍继续说道，“你在这儿先住一段时间，安顿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妈妈会找机会告诉悦悦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委屈一下，暂时以表姐的身份在家里住着。行吗？”
最后那句“行吗”，听起来像是询问，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周倩倩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忍着随时可能决堤的泪水，干涩地说道：“好。”
她告诉不停的在内心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家，就要努力适应，不能给刘秀珍添麻烦。
“别一整天耷拉个脑袋，畏畏缩缩的。”刘秀珍不耐烦看她那副样子，“先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瞧你这身上......明天带你出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她不再多言，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周倩倩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进洗手间，周倩倩好奇地打量。
刘秀珍走到浴缸旁，拧开水龙头，调试了一下了水温，放了一浴缸温水。
“你就在这儿洗吧。”刘秀珍说道，转身去客厅，很快拿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没拆封的黄色肥皂回来，递给周倩倩，“用这个洗。用完自己放好，就放在这个架子上。”
刘秀珍指了指浴缸旁边墙上的一个铁艺架子，“别和你叔叔的肥皂搞混了。”
架子上已经有一块用了一半的深色肥皂。“洗头用那个。”她又指向架子上一个白色塑料瓶，“那是洗头膏。剩下的瓶瓶罐罐别乱动，有些是你妹妹的。”
她和悦悦用的是在友谊商店买的洗发香波和沐浴露，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价格不菲，自然不会拿出来给周倩倩用。
“洗完澡，记得用这个把浴缸冲干净，”刘秀珍又指向挂在墙上的一根连着软管的花洒，“地面也顺带冲一下，别弄得满地水。洗完就赶紧出来，别在里头磨蹭。”
她交代完，看了一眼浴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水，水温应该合适了，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洗手间，顺手带上了门。
周倩倩她站在原地，缓过神来，走近浴缸，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在村里每次洗澡都是个大工程，夏天还好，冬天要先在灶上烧好几大锅水，倒进一个大木盆里，再掺入凉水，调成温水，洗的时候还得抓紧，不然水很快就凉了。
周倩倩褪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且打着补丁的衣服，她有些害羞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是真的没人后，才缓缓踏入浴缸，期间还脚滑差点摔倒。
当整个身体浸入水中，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她看着浴缸里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回过神来的她开始好奇地打量起了洗手间。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个白色盒子上，那盒子表面光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下面连着一个圆形凳子。
她猜那可能是一种城里才有的新奇物件。
可以插图了，不得不说80年代的马桶图片真的难找
周倩倩想到刘秀珍的话，加快了搓澡的进度，直到身上搓不出泥后，才把肥皂拆开，在身上打出泡沫洗干净后，才小心站起来。
拿过刚才刘秀珍带过来的毛巾，小心地擦拭着身体，穿上刘秀珍准备好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穿在周倩倩身上明显大了很多。
周倩倩拿起墙上的花洒，这东西她没见过，但看刘秀珍刚才指的动作，大概明白怎么用。
摸索着拧开开关，把浴缸和地面冲洗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头发还没洗，快速洗完头发，一切都收拾妥当。
看了看变得干净的浴缸和地面，闻闻身上散发出的肥皂和洗发膏的味道，周倩倩的心踏实了不少。
刘秀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在想事情。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倩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头发虽然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但明显清爽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洗干净了就行。
刘秀珍带着周倩倩来到陈今越的卧室。
家里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格局不错。
但其中一间较小的卧室被当成了杂物间，堆放着不常用的东西，还没收拾出来。
眼下，只能先让周倩倩住在陈今越的卧室里。
周倩倩跟在刘秀珍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布置很是温馨可爱，靠墙角摆着一张白色的单人铁艺床，床上铺着印有粉色小碎花的床单，床头并排躺着三只的布偶小狗。
床边围着一圈白色的木质矮围栏，大概是防止睡相不老实的陈今越滚下床，上方，还悬挂着一顶老式蚊帐，被收拢在床头。
靠窗是一张浅色的木书桌，桌子上有些凌乱，摆满了各种属于陈今越的玩具。
但最吸引周倩倩目光的，是书桌上一个相框。
她忍不住走近了两步，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天安门前面，陈家琦搂着刘秀珍的肩膀，刘秀珍抱着陈今越 ，三人笑得一脸幸福。
周倩倩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刘秀珍的脸上。
照片里的妈妈，眼神那么温柔。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从未得到，未来也不一定会得到的。
“你就先住这儿吧。”刘秀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把床上那三只布偶小狗拿了起来，“屋里的东西别乱动。”
周倩倩猛地回过神，小声应道：“妈妈，我知道了。我......我不会乱动的。”
刘秀珍转过身，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压低声音强调：“还有，记住了，在悦悦面前，别叫我妈。叫我姑姑。你也尽量少说话，别让悦悦看出什么异样来，明白吗？”
周倩倩难过低下头，回应“我记住了。”
出门的时候，刘秀珍顺手将桌子上的电扇打开了，“电扇不用的时候，按这个按钮就能关掉了，别对着头吹。”
刘秀珍最后看了一眼周倩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